第二十六章 野戰爭先赴(1/2)
次日一早,朝陽東升天上,正顯示出萬里無雲,碧藍如洗的乾淨天色。日光如同橙黃的水流滌盪下來,掃去了戰士們心中戰爭的陰雲。在戰爭來得越近的時候,壓力反而會越來越輕,最後反生出一股浮力,讓他們不由自主地渴望戰事。
他們集結在銅人原。
銅人原的得名來自於始皇帝的十二金人,當年始皇帝收繳天下兵器,鑄成十二座千石重的銅人,便置於此處,被人稱之為銅人原。只是如今十二座銅人已被董卓拆除十座,用作鑄造小錢,以至於此處只剩下十座空台,和兩座高立三丈的持戈銅人。
約定的時間到了,卯時二刻,並軍士卒們紛紛穿過這座四百年之久的遺蹟,在銅人干戈的指引下,在連綿的號角聲中於白鹿原集合。此時的白鹿原上沒有周平王東遷時尾隨的白鹿,只有北邊的雁鳴池還有許多在此地停駐歇息的雁鳥,雁鳥們見到大軍緩緩地從高處走下,密集的人馬向兩翼展開,如林的戰馬騎士走到鳳棲原,黑壓壓遮住了東邊有光亮的天空,雁鳥們不知所措,皆驚悸著騰飛向天,如同一朵黑色的浪花撲到了蒼穹之上,然後盤旋著,看並軍繼續向西進發。
涼軍也嗅到了戰爭的氣息,如昨日一般在龍首原上如品字型列陣,這種列陣的好處是易於防守,中軍極為雄厚,隨時可以支援兩翼,但凡事皆有利弊,壞處就是兩翼兵力薄弱,接戰時多處於劣勢。
並軍最終停在鴻固原處,與涼軍留有五里的距離,沿著龍首原的山脊東西對峙,雙方的戰線都長達近三十里,如同一條綿延無盡的山脈,橫亘在對方的眼裡心裡。
入陣之前,做先攻的左部劉備命長史張昶上前宣讀檄文。
張昶領命,騎著一匹深青色的快馬,與八名全副武裝的騎士奔馳到涼軍之前。
在最前陣的張濟看過去,張昶此時一身素青色的文士長袍,下穿武人騎馬用的長褲,渾身也未披甲。按理說這種打扮頗為不倫不類,但此時看來既有儒雅之氣,又有武人的英勇色彩。而他身後的八名護衛騎士都穿著漆成白色的全套戰甲,坐騎也都如鐵獸一般披滿了馬鎧,鐵蹄踏足青原之上,鐵甲振空而響,羽毛、弓箭一起擺動,宛如天神下凡。
張昶走到離張濟部一箭程的距離,清了清嗓子,從胸中掏出帛布,展卷宣言道:「你等本是國家重器,社稷倚仗,戍守西疆十餘載,深得先帝重用,皇恩可謂深厚。孰料先帝身死不足五年,先有董卓篡權,令天下崩裂,後有你等發兵西京,隳滅三輔,逼凌天子。事理昭然,可謂罪惡已極!而我等大軍勤王匡正,奉辭伐罪,領百萬鐵馬金戈而來,豈是爾等不義之師可以抵抗。今并州牧仁慈,中郎將寬德,特令我宣讀此旨,凡臨陣棄弓矢投降者,一律不究,事後屯田五載,為國家贖罪,罪止李傕、郭汜、賈詡、牛輔、徐榮、張濟、王方七人,有斬其首級者,可為國請封,獲鄉侯之享!」
張昶說罷,涼軍中先是鴉雀無聲,而後又哄然大笑。為首的張濟抽出斫刀,策馬上前嘲笑道:「兩軍對陣,誰更兵強馬壯,一眼便可察之!你讓陳沖劉備立馬投降,我們也不吝惜賞兩個九卿,如若不降,就等著做我家的蒼頭奴役吧!」
張昶對此早有預料,他也不說過多的話,只淡淡回了一句:「那就刀劍上見真章吧!」於是又率騎士撤回中軍。
此時已是午日,明亮的天空下,兩軍各自執弓按刀站立,相互對視,他們的眼中只有對方,他們的胸臆里只有勝利。
終於,並軍的鼓聲漸漸響起,將士氣漸漸調動起來,伴隨著一聲如霹靂的長號聲,鼓聲也響如雷鳴。隨後,鐵甲破空的脆響匯入鼓聲的海洋。長矟與矛戈如陰森森的森林伸向天空,劉備部的雲紋伏虎旗也隨風揮動,左部的並軍如同一條洪流,從鴻固原滾滾流向龍首原,在最前方的,正是自檀石槐時期就聞名天下的鮮卑騎士。
此次招來的鮮卑騎士約有四千左右,為首的精騎約有八百人。皆是劉備親自前往五原,與拓跋鮮卑的首領拓跋詰汾和談得來的。全軍由拓跋詰汾的長子拓跋匹孤【1】親自率領。
他們矟尖上綁著紅色玄鳥小旗,鐵騎涌動,山崩地裂,仿佛一群火鳥在龍首原低空掠過,轉瞬間繞過張濟部,竟直直衝入次列的李傕部內。此舉出乎大大涼人的預料,前幾日的積水還在原上,此時水花四濺,亂泥翻飛,人呼馬嘶,亂作一團。
李傕部最前陣的李應首當其衝,但他們卻沒做好相應的準備。戰前,各部之間也曾商議過並軍從何處發起過進攻,可能是從張濟部,也可能是牛輔部,但唯獨沒想過敵軍先進攻的乃是作為側翼中腹部的己部,於是李傕對部下說,戰前讓騎兵在前鋒,見前後有哪裡不應,便接濟哪裡。這導致鮮卑騎士衝過來時,李應只來得及堪堪射一輪弓矢,便不得不與敵軍接戰了!
谷釸/span 李應身穿白色戎服,披漆成淺黃色的兩鐺鎧,身背兩尺長鐵環首刀,向前來的東騎鐵甲高喊:「好個鮮卑男子,與你等廝殺快活,也算不枉此生了!」說罷入陣,挺槊與敵對刺,將擋前的鮮卑人一一挑下馬來。不久,他就看見拓跋匹孤甲騎具裝,領十餘騎士衝殺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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