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一步也不會退(2/2)
說完,陳沖看著這些青年,眼裡露出期盼神色。這五人中有一人乃是陳沖族弟陳忠,陳沖本想讓他前去,但看陳沖如此鄭重,陳忠知他所言非虛,心裡當時打起了鼓,眼神躲閃,這下令陳沖頗感失望,他再望其他人,剩下四人中,有人是畏懼不敢赴險,有人是自覺能力不足,幾人相互看了幾眼,都見眼中帶有猶豫。
就在陳沖以為無人應聲時,一個青年上前道:「明公既有所求,又事關全局,我豈敢不奮死效力呢?」陳沖看過來,認出他是新任的議曹從事田豫。田豫本是公孫瓚部將,如今年方二十,但在軍中久有智名,劉備與他一見,頗為投緣,便從公孫瓚手中要了過來,塞入州府里做事。
陳沖見他挺身而出,心中欣慰,便先將其餘四封信寫好,又問誰願前去解縣,這下他族弟陳忠連忙出身,接了過來,陳沖這菜高興起來,又勉勵了他一番。等各人分配好後,陳沖令他們快速出城,信到之後,隨軍行動即可。
很快,房中只剩下田豫與陳沖兩人,陳沖收好筆墨,見田豫端坐地有些拘謹,便對他笑笑說:「國讓,放鬆些,雖是家國大事,可你既然應下此事,要有一身望絕壁之淡定,四面臨巨濤之從容。」
田豫愣了片刻,將這兩句話微微咀嚼,隨即明悟道:「明公是言,大絕之於大望,不過一念之間,一線之隔。」
陳沖微微點頭,為田豫倒上一杯熱茶,遞給他,讚嘆說:「玄德常誇你有大智慧,不是虛言啊。」他回到坐席間,見田豫此時神態已淡然不少,當即考校他道:「國讓,你覺得我會交予你何事?」
田豫茫然地搖頭,陳沖便說了兩個字:「美稷。」田豫聞言,立刻道:「明公是讓我去美稷求援?」但他隨即察覺不對,若是如此,如何稱得上難事?低頭沉思片刻,他悚然起立,問陳沖道:「莫非是朝廷已在招降匈奴?」
陳沖默認,隨即補充說:「我深知楊奉韓暹,楊奉胸無大志,韓暹為人謹慎,若非鐵弗部歸降董卓,他們絕不敢過岸來,了不起燒船自守。也只有鐵弗部歸降,董卓派兵才能悄無聲息。」
「但美稷本為匈奴王庭,自收復以來,王庭無單于而有諸王,一時之間,意見蕪雜無定,不管他們是否會投董,但決心定然不會堅決。現在還沒有董卓大軍消息,想必他們還未說動諸王,國讓,我希望你效仿班超,前往王庭之中,令匈奴諸王不敢反叛。」
田豫聞言沉默。
知他心中仍有畏懼,陳沖便轉問田豫:「國讓,今日長文提議撤軍,你知道我為何不撤嗎?」
田豫揣測片刻,答說:「是為征西將軍拖延時日罷。」
陳沖擺手否認,嘆氣說:「太原地勢險峻,不至於需要我拖延時日。我在此不退,還是因王庭緣故。」
見田豫仍是不解,他笑了起來,繼續說道:「今我堅守離石,你便可與匈奴諸王言語,說我陳衝堂堂男子,身在離石,一步也不會退,身在城在,身亡城亡。他們便不會輕易投董了。」
說到這裡,陳沖不再言語,等田豫思量。田豫又是沉默良久,他已知這是何等重大的事宜,若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他先道:「班定遠以夷制夷,非一人之力所能為。」
陳沖頓首以示理解,隨後建議說:「你可去找楊府君,帶三十人去美稷,每人帶兩匹馬,但最好只帶斫刀,勿著戰甲,否則易於露怯。」
田豫又說:「只是這事還少不得征西將軍,明公可有安排?」
陳沖笑了起來,他說:「看來此事交給你,是不會有錯了。」他最後肯定道:「要對玄德說的,我已寄出去了,你先去美稷,先撐過幾日,她隨後就到。」
陳沖將州牧的節杖信物賜予田豫,對田豫承諾說:「若此戰我軍能勝,國讓當居功第一。」
等田豫退出房門,身影消失在夜幕里,陳沖的面色放鬆下來,繼而急劇變化,他不斷地低頭咳嗽,似是要咳出自己的喉管,等他終於向袖袍咳出一口猩紅,他才覺胸中痛快,頭中清醒。回頭照銅鏡,鏡中自己臉色慘白,陳沖對他露出苦笑,他亦回以苦笑。
他默默吟誦:「朱弦悄,知音少。」隨之又念道:「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