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遊獵在陰子峁(2/2)
韓暹正在他的後面,不由得暗暗叫好。他想,這可是兩石的強弓,拉到極處不知需多大的臂力哩,老楊的騎射之術,可謂是越發精湛,有養由基之風了。而看楊奉上弦之箭,也不是一般打獵所用的獵箭。普通的獵箭,箭頭較寬,極像一個小鏟子,易與切斷獵物血肉。但楊奉用的這支箭矢,周身漆成黑色,箭尖又尖又長,分明乃是用於破甲的破甲箭!
韓暹又不由得暗叫糟糕,他心想:老楊這廝,居然用破甲箭,說不得我今日獵獲將大大後於他了。
且說楊奉瞄準一隻速度極快的公鹿,該鹿正在他的側面飛奔,四蹄翻飛似要登空騰飛一般,四肢與身軀幾乎拉成一條直線。楊奉穩夾馬腹,上身微微前傾,瞄準公鹿肥白的肚子放開箭。破甲箭輕捷地穿過布滿光影塵埃的空氣,沉悶無聲鑽進公鹿滿鼓的白腹,從另一頭貫穿而出,將一點猩紅色的內臟殘餘頂落塵埃之中。公鹿來不及哼叫一聲,就一頭栽倒在長滿野花的草地上。
韓暹心中叫了一聲好,但他可不想落後,若是獵獲數量追不上,他便打算在獵物雄壯上取勝。於是他盯上最前的那隻公鹿首領,他威武強悍與眾不同,此時四蹄翻飛,竭盡全力向山上跑去。韓暹縱馬在後面緊緊跟隨。他不慌不忙,估計位置合適了,穩住飛馳的坐騎,右手將兩石獵弓中取下來,左手從馬鞍背後的箭囊里,抽出一支剷頭獵箭來。
他心中存了幾分炫技的意思,便瞄準住公鹿首領纖細的脖頸,等到它穿到一處狹道,位在兩塊壁岩之下時,韓暹放箭而出,他自以為必中,孰料那鹿稍稍頓了兩步,竟讓他預設的箭矢釘在前方,失了手了。
韓暹大為訝異。這時又有一名騎士追逐上來,顯然也是盯上了這隻公鹿首領,韓暹好心提醒他:「當心,這鹿甚是狡猾!」這騎士卻搖首笑道:「不打緊。」
他躬下身子,將上半身與坐騎馬首相齊平,手中的三石弓已悄然拉滿,弓弦上的箭頭也是新奇,呈倒三角形狀,前頭寬後面窄,寬數寸有餘,比尋常所用之獵箭還要寬上許多,他整個人都似貼在馬頸旁,完全躲開公鹿的視線,箭矢從死角里射了出來。
箭矢飛快地追上獵物,像一把鐵鏟子打在他的一隻後腿上。頓時一聲悲慘的哀鳴衝上天跡,公鹿首領剛才還雄健有力的後腿,竟然被齊刷刷切斷了!雄壯的身軀立足不穩,像山一樣倒在青草的坡上。尋著這聲哀鵠,後面的人打馬追來。他們看見那個強壯的男人翻身下馬,抱住那頭同樣強壯的公鹿,在野草與岩石間翻滾了幾下。最後,他們看見像樹枝一樣粗壯的鹿角劇烈地甩動了幾下,接著就無力地垂了下去。
「好箭法!」韓暹下了馬,對這名騎士由衷誇讚道:「論騎射的技藝,我不如你啊!」
那騎士鬆開獵物,喘著大氣回頭,顯然按住這頭鹿並不輕鬆,他向韓暹回禮謙虛道:「那是郭帥想露一手飛花穿柳,不然是輪不到在下開弓的。」
韓暹這才發現,自己竟不認識這名壯士。但這壯士眼看約四十多年紀,身材威武猶如巨木,眼神凜凜好似冬風,雙手遒勁似有神力,左臂間有一道蜈蚣般的疤痕,讓韓暹不僅暗自驚嘆。這人顯然是楊奉或胡才的護衛,他上前笑問道:「你是哪部的?我竟然不知道!」
「在下是楊帥新募的部曲,第一次隨楊帥出獵,倒讓韓帥見笑了。」
原來是楊奉的新兵,韓暹回頭看楊奉,他正牽著馬慢走過來,韓暹便搭住他的肩,玩笑道:「老楊,老楊,你小子手下又多了一名猛虎啊,是何處淘來的?」
不料楊奉面色自若,口中言語卻是驚人:「那是天使與你開玩笑哩,我手下哪能有這樣的貴人?」
說罷,韓暹面色驟變:「天使?哪裡來的天使?」
「自然是朝廷來的使者,這次射獵本也是天使提議,說願與我們幾人一起談談。」
胡才在一旁聽了片刻,轉首問那壯士道:「不知天使如何稱呼?欲談何事?」
那壯士輕撥兩下弓弦,低聲笑道:「哪裡敢稱什麼天使,不過是太師手下走狗罷了。」他稍順語言,整理衣裝,再對眾人自我介紹道:「在下武威張濟,新任北中郎將,受太師之命,特來為貴軍謀一條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