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人發殺機天地反覆(2/2)
誰願跳呢?雙手被縛,下水必然一條死路,不少男子大罵白波軍忘恩負義,白波軍卒對此也頗為疑慮,但涼人不管這些,將叫罵的人都砍了頭,又對白波軍士們說道:「既然為朝廷做事,殺些亂民又有什麼猶豫?要想富貴,這都是常事哩!」於是將剩下的萬餘城民都逼入水中。
隨著投水之聲絡繹不絕,哭喊聲也由喧囂逐漸微小,最後十餘人被投入河內後,已經是再次天黑了,水面上已有屍體發脹漂了起來。而回望曲峪城,全然成了一座軍營,明明軍士執火來回,卻分明又覺曉這是街道空曠,追溯原因,原是曲峪內外再無半分市井之氣了。
另一方面,韓暹拿下曲峪之後,等大軍半數渡過河水,他邊領兵南下,直奔藺縣而去。他隨陳沖這幾年,學的最多的便是時不我待,用兵必速的道理。
曲峪破城的動靜匪小,不少城野的牧民見到城中亂起,便急忙南下,往藺縣去報信,藺縣令已不是劉鵠,而是前縣丞祖貢。可是他們不明所以,說不明白曲峪究竟發生何事,只說夜裡有軍士在城中殺人,恐怕殺了幾百人,但既說不出作亂的有多少人,更說不出有誰領頭作亂。
祖貢當即和縣府賊曹的人商量,得出結論,大概是韓暹久不在城,曲峪郡兵無人彈壓,出現了嘯營之事。雖然這幾年并州沒有營嘯發生,但張懿在時,營嘯常有其事,聯想到今年收成不好,發餉也有所拖欠,營嘯實是可以預料的。
於是祖貢邊向離石通報,邊調集縣中六百餘兵士,打算由賊曹椽張干帶領,到曲峪縣去查看情況。若曲峪有大亂未平,則封鎖道路,等待離石的援軍,若曲峪已然平亂,則詢問縣丞鄭延是否需要兵卒善後,能助則助,不能助便回。
張干領了兵眾,於午時向北進發。他們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大事,路上聊著天,話題很快由營嘯轉為到今年的年景,各自問起家中的收成,一陣唉聲嘆氣後,最後又談到州府以金銀髮俸,去黑市中買哪些事物最值。
過了一陣子,有人指著河畔對張干說:「陳君,你看那是什麼?」,眾人順著看過去,見河畔的青草中有什麼灰黃色的事物在挪動,張干帶了七八人走過去,原來是一個渾身濕透的人在河畔嘔水,顯然是掉入了河裡,剛剛爬到岸邊便沒了力氣。
張干見狀便上去幫忙,把他放平後,再按壓了幾下胸膛。那人「哇」地一聲,便連河水與胃液全吐了出來,他清醒過來正要道謝,轉眼一見張乾等人攜有斫刀,不禁大叫出聲,當即準備逃跑。張干看得奇怪,一把把他拉住,問了半刻,這人才明白情形,將曲峪現狀告知張干:原來曲峪正為大軍屠殺,白波軍已然反水了!
眾人無不大驚失色,正驚惶間,他們又感知到大地逐漸開始震動,這震動熟悉又陌生,但張干很快反應過來,他大喝道:「白波賊要來了!快撤!」
此言一出,眾兵士頓時亂做一團,說是快撤,可一行人中只有五十來人騎有戰馬。反應快的直接騎馬脫離隊伍,反應稍慢的則被同袍哄搶著,拖拽著,難以離開。張干在隊伍里暗自焦急,轉頭看,已經能望見遠處白波的旗尖,他轉而對部下們說:「沒馬的往蘆葦里跑,有馬的分成幾路,往山里跑!」
剩下的人這才作鳥獸散。張干與七騎踏馬奔上東山,回頭看,茫茫的白波騎士如奔流般填滿道路,幾個跑慢了的步卒被其前鋒以矢雨射殺,而後頭也不回地向藺縣處涌去。身旁的騎士都為其聲勢所懾,口不能言。
良久,有人問張干說:「我們還回藺縣去嗎?」
張干搖頭說:「白波賊軍軍勢長達十餘里,藺縣哪裡守得住?等我們趕到,說不得永和縣也破了,那裡連一千郡兵也無。」
其餘七人都沉默下來,這時張干勒馬轉向東南方,對僅剩的部下們說道:「走吧,我們去離石,龍首還在離石,他總是會有法子的。」他們聞言,精神為之一振,都跟著張干往離石奔去。
七月二十四,白波五縣皆反,又接連破藺縣、永和。陳沖在夜中得到這個消息,張濟兵鋒所向,與離石已不到三十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