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新春(1/2)
得到消息後,陳沖便一直停駐在安邑,等到十二月二十四,兗州的第一批糧食終於抵達城外。
運糧的部隊還是曹操的步卒,他趕忙出城去迎接。開了門,陳沖看見一道長長的隊伍,穿著玄色兵甲的武人們正上下打量著城池,不斷地跺著手腳,為首的乃是一個身高六尺的挺拔漢子,他把遮雪的斗笠摘下握在手裡,腰間佩刀,腳下的鹿皮靴子全是雪泥。那人見陳沖走過來,連忙低頭拱手說:「在下東郡太守帳下,陷陳都尉樂進,見過陳使君。」
陳沖見他容貌短小,行禮謙恭,但言語間卻不卑不亢,安穩如磐石,能夠感受到是個既有膽氣的男子。陳沖問他最近曹操的近況,他說道:「曹府君剛剛擊退黑山於毒,又南下迎擊後將軍袁術,如今兗州多亂,劉使君不能安之,於是諸郡都仰仗府君,所以才能募得這些糧草。」
曹操已經開始展現才能了啊!看著足以用到三月的米糧,陳沖感慨萬千,往日結交過的大漢才俊,如今都開始在黃河南北馳騁了。令他高興的是,在此困難之際,曹操居然不顧與袁紹決裂的風險,如此旗幟鮮明地選擇幫助自己,他心中很是高興,也對樂進說:「都尉回去可轉告孟德,若他遇到困難,可與河南雲長聯絡,若是事出非常,我與玄德也不會坐視。」
話雖如此,但多虧了曹操的幫助,他今年才能過上一個好年了。
接收完糧食後,陳沖給州府人員放了假,自己只與張飛同行,從馬兩匹,自平陽小道返回西河。過通天山之時,正值除夕當日。雪雖早停了,但天空彤雲密布,如滾滾濁浪,飄蕩在山嶺之間,積目四望,四野之內雲海翻滾,無有盡頭。
陳沖回頭南望,哪裡看得到來時的路。四周的百千山頭,就像巨浪間的小島,時隱時現於雲跡。天地之壯闊,使得行人馬匹,好似蚍蜉漂浮於瀚海,顯得渺小至極。
待到了圜陽,已經是新年了。州府已經全部移至此處,隨之而來的,還有潁川陳氏全族,劉備本來打算讓他們安居在晉陽,但叔父陳諶嚴詞拒絕,說陳沖如今是陳氏族長,無論如何情形,今年都當與其同過才是,於是還是執意到了圜陽城中。
陳衝到來時,陳諶與陳夔已在城郊覓好住所,並且建好祠堂,兩百來名陳氏族人還在清掃整理房間。見他們占下了近千畝的田地,陳沖當即感到不妙,私底下去問陳群,這些地是怎麼來的,陳群答說是按市價買的,沒有強買強賣。陳沖看了眼帳目,又問怎麼價格這般賤,陳群答說飢年市價如此,陳沖無語,當即令陳群按平時年價給人一一補齊。
此事安排下去後,張飛自去晉陽尋劉備,陳沖才與父輩見面。父親陳夔本想如往常般對他威嚴一番,但見到陳沖眉角上的箭疤,立刻就說不出話來了,只有叔父陳諶還與他交談,兩人先談起青州的事端,青州幾乎全為黃巾餘黨所據,朝廷派去的守相與刺史都全都難以御守,他們離開時,黃巾已經轉而進攻泰山郡,周邊州郡不能當,也不知陳紀還能堅持幾日。
兩人唏噓片刻,陳諶又嘆氣,這兩日族中還有幾件大事等著他去辦。
首先是進行祭祖大禮,正式完成陳氏族長位置的交接。
其次是荀之女阿娥與陳群有婚約,如今荀女兒已到及笄之年,按照婚約,應該由陳沖親自下聘書,遣使到兗州去,去把荀氏阿娥聘請過來,為陳群完婚。
而後是希望陳沖抽調出時間來,考校一番族學水平。
陳忠乃是陳諶之子,孰料全程談完,陳諶隻字不談陳忠之事,這讓陳沖頗感難受,他應承下來,兩人說完,陳夔看了他半晌,終於說:「你也是要做父親的人了,希望你以後做事還是穩重些。」最後拍了拍陳沖的肩膀,就慢步離去了,留給陳沖一個背影。
結果這幾日下來,陳沖不僅沒有閒下來,還不得不抽出相當時間理清族務,這實在是非常讓人困擾的事情,時光過了很久,他少年時便在各州郡間遊學,在家的時間很少,除去幼時與他朝夕相處的親人,很多族人他都覺得非常陌生了,有時候他得尋思兩刻,才能叫出名字,顯得非常尷尬。有些族人想委託他進入州府,陳沖皆都進行嚴格考核,不過關的都拒絕了。
夜裡歸家,陳沖對蔡琰感嘆此事,不禁說道:「族人不思國難當頭,反而以為我這州牧當的輕鬆,可以雞犬升天了,若是抱著這樣的心思,我把他們帶進州府,到時董卓大軍前來,我是在為他們好呢?還是在害他們呢?」
又指責陳群說:「我本以為長文隨我已久,當知曉體恤民情,可現下看來,尚不得真啊!」
蔡琰此時已懷胎六月,小腹已明顯的鼓起來,行動極為不便,便穿著素衣整日待在屋內,由陳諶派婢女來操持家中雜務,自己則在榻邊用陣線縫著嬰兒的衣物,她聽到陳沖的抱怨,只能勸誡說:「人非聖賢,孰能無私呢?族人也沒有什麼壞心思,入了州府也能支持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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