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涼軍方略(1/2)
且說另一邊,在張濟與王方的不斷求援下,建威將軍徐榮領軍四萬,終於抵達膚施城南。在他的身後近四百里的地方,牛輔部三萬大軍也剛剛從戰事中撤離,正在粟邑領取輜重糧草,但他們不會北上,將繼續在河東與張飛部對峙。
王方親率城中步卒出城迎接,隨行的還有鐵弗部各路首領,他們身著最貴重的狐皮長裘,配著金腰帶,腳穿牛皮長靴,恭敬地立在道路兩旁,等待朝廷大軍的檢閱。
徐榮接連走了十餘日的山路,一路除了山嶺便是丘陵,走到膚施城南,只見三座高山將膚施城環抱,山影在日輝下遮蓋滿道路,又有流水潺潺,將兩側本不過數百丈的道路分為兩截,他向道路左右看去,只見出迎的隊伍整齊地列在城前,但他卻大皺眉頭,以致迎上去的王方頗為詫異,他上問道:「稟建威,可是禮節有所不周?」
徐榮聞言卻是失笑,對王方說:「我雖與你們不同,是燕人出身,但燕人也是邊人,哪裡講究什麼禮節?」他看向那群鐵弗部首,再問王方:「我奇怪的是,怎麼只有這麼些人?我聽聞鐵弗部本是匈奴第一大部,部民近十萬眾,如今怎只有貴人出來,卻不見部民?」
王方這才恍然大悟,他解釋道:「建威有所不知,如今美稷諸部已反,只有鐵弗部還在我王師掌握,但右賢王也為人所殺,張濟又攻離石不下,眼看著劉玄德已經要到美稷了,我等便商量著把大軍集結在白土一帶,部中的壯丁也都隨之去了白土城中。」
知道王方會錯了意,徐榮只好點明說:「此事我已從軍報中知曉,我方才所言,是問你民心如何?如今大戰在即,王師深入客境,腹尾露於外,如若民心不可用,則我等是在自蹈死地,決不可與敵接戰。」
王方聞言大是尷尬,他放下禮拜的雙手,撫摸著坐騎的鬃毛,良久才說:「陳沖治并州二載有餘,治西河則近四載,其得民心,實不是我們能比肩的,這些時日,常有牧民北逃,我禁之而不能絕。」
徐榮來時,一路上牧民皆對軍士有所敵意,徐榮對此有所察覺,此時聽聞王方證實,他更是大為嘆惋,感覺此次征戰困難重重,他又問:「那招來作戰的鐵弗人軍心如何?」
此次招攬鐵弗部,董卓非常重視,不管鐵弗匈奴有何要求,錢財帛谷還是名位權力,他都下令盡全力滿足,王方與張昶也得以進展順利,王方振奮說:「我與刺史以單于之位許諾右賢王,又廣散金銀賄賂部中諸貴,雖說右賢王凡莫意外身故,但獨孤部骨都侯去卑被推為鐵弗部之首,仍願支撐朝廷,來應徵的勇士,我也多賞賜,雖說對美稷叛亂之事多有議論,但多還是心向朝廷的。」
徐榮面色這才緩和下來,他身為玄菟郡人,既不像王方、張濟等人與董卓同為鄉親,也不像李儒、牛輔那般與董卓有聯姻之誼,此時卻能受董卓重用,以至於停用皇甫嵩時,李儒首先保舉他都督此戰,這都是因為他謀劃謹慎多思,作戰又勇猛無私的緣故。
他這才與王方徐徐向前,向鐵弗部諸首領一一問候,當日又宴飲一番,與眾人笑談曾經征戰黃巾與韓遂的往事。徐榮口才了得,鐵弗人聽他描述,只覺戰事栩栩如生,
一會在河北巨城之下,一會在隴上高原之間,金戈鐵馬,縱橫馳騁。說到酣暢處,徐榮脫下自己的上衣,當眾露出自己的上身,就著一道道疤痕說起他們的來歷,他上下約有疤痕三十餘道,其中險些要命的也有五道,只是有一道疤痕顏色尚新,顯然是剛得不足一年。這道疤痕從臂肩橫到胸乳,顯得極為可怖。徐榮對其避而不談,但經不住有人好奇,只聽其中一都尉問徐榮此疤痕來歷,徐榮稍稍一愣,隨即自若笑道:「這是廣成戰時,我衝鋒在前,身陷重圍,關雲長親自與我騎戰,他揮刀破甲,險些令我喪命,我至今尤覺傷痛!好在關羽現在弘農對峙,你們是撞不上了。」
聽徐榮如此說,鐵弗人都鬆了一口氣,對其領兵已不再有疑慮,紛紛上前與其祝酒攀交,徐榮見獨孤去卑前來,還特地說:「凡莫為國盡忠,朝中因其唏噓,且勉之!汝既公推為王,早晚登單于位,臨大勝之後,還另有賞賜。」
獨孤去卑倒表現冷靜,不因徐榮許諾而動。他恭敬回禮,只說自己「忠心朝廷,無有所求」,朝中但有使命,鐵弗部皆為前驅,言罷,他反問朝廷作何打算,徐榮還不了解前線軍情,只能推遲一番,說軍議上再細論。
宴席散後,徐榮把王方留下,與其私談軍機,開口便問:「紀成,你覺得此次戰事,我等有幾分勝算?」
王方不料徐榮有此問,他說道:「王師以雷霆之威,先招白波,再撫鐵弗,雖不克離石,亦不過小挫而已。但我軍今已有十一萬之眾,大軍浩蕩,敵眾也不過十萬,且多有新卒,以建威用兵之能,遠勝於劉備,如何不能大勝?」
徐榮聽得他這一陣吹捧,反而面露出不虞來,他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輕微抿了一口,而後微微搖晃酒水,對王方笑道:「紀成,你這可就說錯了,你我征戰多年,哪還能不知曉,戰場勝負,豈是人多人少便能定數的?不然關東五十萬眾叛亂,我等早就化為靡粉了。」
王方聞言,詫異道:「莫非建威不看好此次征戰?」
徐榮緩緩搖首,他放下酒杯,正襟道:「此次征戰本是車騎謀劃,太師將此委任於我,自是對我的信任,我本也看好此次出擊,故而積極參與,希冀能一舉破並。但如今形勢已變,實在不該帶兵來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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