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離石圍城(2/2)
他們終於走到離石城下,此時已是黃昏,張濟在大軍前陣,正見西門上,兩面青色的旗幟仍在飄揚。於是他派侄子張繡到城前喊話,看能否瓦解城中士氣。
張繡身騎一匹白馬,隻身到離石城牆之下,仰望著城樓高聲道:「朝廷北中郎將張濟之侄,軍司馬張繡在此,請陳龍首答話!」
他又如此高呼幾聲,只見城牆上一片騷動,一披甲男子從牆邊探出頭來,他向下與張繡對視一眼,很快便說出話來,聲音不大,但分外有穿透力,張繡清晰地聽他道:「大漢并州牧陳庭堅在此!若張司馬有什麼客套話,便不必說了,若是張司馬要棄暗投明,我倒是歡迎。」
說罷,城上的人都笑了起來,一時間紛紛擾擾,讓張繡臉色頗為難看,等清靜下來,張繡才繼續道:「龍首不畏死,我歷來是知道的,但如今龍首卻不顧城中百姓生死嗎?如今韓暹、楊奉兩位大帥以大義投誠朝廷,助我軍平定上郡,兵臨離石,皇甫公又自河東出兵,包圍安邑,龍首固然智識驚人,此刻也滿盤皆輸了,何故仍螳臂當車,落個滿城塗炭呢?不如早降,以龍首之才,太師必厚待禮遇,請龍首三思!」
話音剛落,就聽得上面又是一陣笑聲,只聽城上人回道:「我陳庭堅乃是堂堂男子,怎會軟骨做降人呢?」他又道:「我城池嚴固,兵食有餘,東西各有強援,又可謂攻者自勞,守者安逸。我陳庭堅守城,從未有破城之時,怎會向爾等投降?我還擔心你們,雖不知你們如何說服韓暹楊奉,但如此反覆之小人,一旦爾等攻城不下,我外援抵達,他們又將如何作為?到時候,恐怕爾等涼人都會血灑並土,再回不去了!」
張繡被說得無言,只能無奈說:「既如此,那就在戰場上分高下吧!」正要轉身策馬,只聽城上人又道:「且慢!我向來待韓暹、楊奉不薄,他二人反覆,我意實在難平,不知張司馬可否讓二人上前答話?」
張繡還未回話,城上守卒皆大聲道:「讓韓暹、楊奉前來答話!」言語聲匯聚成一股浪潮,傳到大軍中陣,白波將士聞言,皆顧望韓暹、楊奉二人,希望他二人義正言辭,上前怒斥,孰料韓暹、楊奉只對周圍士卒說:「戰場之上,豈須如此饒舌?等我們破城之後,自斫去他人頭,為胡帥復仇!」
見他們不來,城上發出一陣噓聲,白波軍心大為之喪。張濟卻不管這些,他等張繡回來,急問說:「確認真是陳庭堅?」張繡說:「我看過畫像,他確實還在城中,只是觀城牆人數,怕是連城中丁壯男子,都徵募上去了。」
張濟不以為然,擺手道:「不過是臨時徵募,弓刀都握不准,能守多久的城?牛羊千隻,不如猛虎一爪,我帶來的都是久戰之士,白波軍中也都熟稔鋒刃,破城必易!」
當夜,前來的軍勢在離石城下紮營,如林的旗幟在東川水畔劃出一條圓弧,在南岸將離石城團團圍住,但他們隨即發現一個問題,周圍的林木竟已燒光了,士卒們不得不在一片荒蕪的土地上尋找紮營之物,結果徒勞無功,只能轉而到十餘里外去砍伐木材。
陳沖站在牆上,看城下的士卒明火執漲,正在搬運豎立高鼓,顯然張濟打算以此擾人清夢,使士卒不得歇息,但這也意味著他今夜不會攻城。堅壁清野到底為陳沖拖延了珍貴的時間,但他沒有半分得計的喜悅,反而在城上來回審視圍城的旗幟,他盯著熟悉的白波旗,眼中流露出悲哀的神色來。
到了亥時,陳沖隨著剛剛響起的鼓聲下樓,到街巷裡去夜巡維持秩序。路上遇到羊密。羊密未曾料想到,剛來投奔陳沖便遭遇如此戰事,如今逃難的族人都為陳沖徵辟了,到城牆上去整頓城防,安置防箭的渠答,他頗為憂心地問道:「龍首,這次戰事要打多久?」
陳沖回答說:「最多不過兩月。」羊密見他如此篤定,只道是兩月內必勝,這才又安下心,囑咐陳沖照顧族人,這才又離去了。
隨他的侍衛問其兩月緣由,陳沖笑而不答。
他未說出的是,即使重新收糧,城中也僅有兩月之糧,無論如何攻防,不管是何結果,一過兩月,城中則必死無疑。
但往好處想,至少今年不會再像往年一般,在年夜也在緊張備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