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幽燕有天子(1/2)
兩月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轉眼便到了十一月,時值小冰川,這些年連年溫度驟降,世祖時西河郡尚能養竹,如今西河到了冬日,只見秋葉紛紛,四處都是枯草禿枝,只有太守府內不知是哪一任前人種下的幾棵華山松,此刻仍舊針葉累累,在萬物俱寂之時仍顯得勃勃生機。
張懿乘車路過,看見車窗外數股白氣沿著松針在冷空中飛舞,隨後凝成顆顆露珠滴落針尖,大開的府門仍時有不同年齡的百姓進出,相同的是他們都很消瘦,但神色里都帶有一種名作希望的東西。
忽而幾個幼童從大門裡竄了出來。手裡都捧著一個蕎面饅頭,嬉笑著較勁誰跑得更快,邊跑邊噓著有些燙手的饅頭。等到幼童們一路跑進張懿看不見的死角,又聽聞他們唱起歌謠來:「陳太守,太丘孫;潁川子,西河椿;東來龍首憩離石,仁愛之名鄉里聞。」
張懿聽得一陣心煩氣躁,對同行的張楊問道:「稚叔,今日當是陳庭堅廣赦的最後一日,怎麼還有如此多亂民前來?」
張楊作為并州雲中人,如今家鄉已為鮮卑所占,居無定所,只能隨著刺史在整個并州奔波,并州對他而言就是他的家鄉,他見西河來了陳沖這樣一個官員,不在乎前程自己補貼照顧百姓,實在是高興非常。只是上司肉眼可見的忿忿,張楊也只好眼觀鼻鼻觀心,一本正經地分析道:
「明公,您治州郡多時,也當知曉亂民最為狡詐,輕易不肯取信於人,非得有前人探路不可。商君徙木立信,十金為賞尚為民所怪,今陳君廣赦亂民,牽扯甚廣。事關性命,陳君用兩月之時以示言而有信,亂民方敢前來。何況明公您也知道,亂民以為力小位卑,唯有成群結隊才能壯膽一行。以在下看,此日夜裡,說不得還有大批亂民要入城。」
張懿久經宦海,哪裡不明白這些道理。他想不明白的卻是陳沖怎麼是這樣一人,他這兩月也派人時時詢問陳沖近況,陳沖這兩月招撫亂民足足有五千餘人,據回來的亂民說,圜陰圜陽兩縣的白波賊軍聽聞陳沖如此施政,內部也起了齟齬。
雖說歸來亂民尚不足賊軍的十一,對白波賊軍的實力並無根本上的損失。但正如陳沖之前所說,西河如今籍戶上不過兩萬左右,陳沖兩月能增籍五千,可以說施政是立竿見影,把張懿幾年來的作為襯托得格外無能。
可要張懿知曉陳沖的政策,他也不屑去干。升米恩,斗米仇,張懿心中哂笑:你陳庭堅確實是好定力,竟能在這裡坐兩個月,可你陳庭堅難道能養這群亂民一輩子?西河郡的錢糧大半為我徵調,你從哪裡去借調糧草呢?
張楊見上司神色稍緩,不禁鬆了一口氣,便順勢為張懿寬心道:「明公,雖說陳使君政績斐然,可匈奴一行,使君也是收穫頗多啊!如今單于已經命左賢王、左日逐王、休屠王、大且渠、須卜骨都侯各點齊一萬大軍,五萬大軍只等年底便能整頓完畢,兵出北地,在朝廷眼中,陳使君固然人傑,卻比不上使君能解朝廷燃眉之急啊!」
這話撓到了張懿癢處,他神色不僅不再不豫,反而頗有幾分怡然自得起來,他撫須做淡薄狀,笑道:「這都是有賴朝廷大勢,天子聖明,又有大將軍、袁椽吏襄助,方才能如此順利,我等食朝廷俸祿,不可不盡心竭力,為朝廷解憂才是。」
張楊連連稱是,說話間,車隊已經抵達刺史府。卻見門口卻挺著另外一行車隊,看制式花紋,是都屬於大將軍府的白虎雲紋。張懿下車後,一個小吏匆匆趕來對張懿道:「明公,大將軍府的來使已經等待您兩個時辰了。」
張懿的政治嗅覺讓他嗅到一些異樣的氣味,如今徵調諸事順利,沒有理由派人來問才是,很有朝中產生了一些變數。他向小吏細細問道:「來使是哪一位?他有無透露因何而來?來時神色如何?是喜是憂?」
小吏回道:「回明公,此次來的是大將軍府功曹荀諶荀君,他來時緘默再三,下屬多次詢問,他也守口如瓶,而且神色淡漠,在下實在難以看出荀君心緒。」
張懿心中頓時忐忑起伏。荀諶乃是袁紹心腹,即使不算袁門的加持,潁川荀氏當眼整個華夏也是一等一的名族,如今大將軍派他前來,非是大事不可,而今荀諶又不露聲色,想必是不想讓外人知曉,莫非是朝中常侍孤注一擲,在天子面前做最後反撲?
但胡思亂想也沒有結果,張懿索性收斂心思,叫眾吏各行其是。荀諶已到府上,哪怕朝局如何敗壞,首當其衝的還是京官,亂不到地方上。
進得廂房內,張懿便摒開眾人,霞光透過墨梅屏風,可見荀諶靜坐的身影。荀諶如今已年過三十,但因家風緣故,他格外注重調養生息,外表仍然年輕,張懿靠近便聞到一股淡淡的薰香,這才發現荀諶正翻著一本書冊,書冊上墨跡方新,顯然是剛編好不久。
還未等張懿出聲,荀諶關上書本,嘆道:「如今國家動亂四起,天下紛爭不息。張公還在為國家奔波,諶卻安坐於此地,讓諶良心難安啊。」說罷,起立為張懿行禮致意。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