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在晉陽(2/2)
大且渠聽到「揚我王威」四字便都明了了,哪怕其餘理由他都不贊同,但此時他頷首良久,只能說道:「只是資費糜耗,單于當注意才是。」單于知曉他同意了,便揮手笑道:「大且渠且先去沙南,對陣鮮卑還需勞君心神。」
大且渠默然退下,他回首望單于的蒼鷹振翅旗,才發現蒼鷹旗下正掛著的何萘當戶的首級,正在風中來回飄蕩,有一瞬自己對上其眼神,其嘴角仿佛在譏諷自己所託非人。大且渠收回眼神,在人群中穿梭,所有士卒都帶著失意的神情,這讓他默然失笑。
於是兩軍再度分開,大且渠要沿著北邊的河套沙漠直至雲中郡,在河水由東至南的拐角處休整,準備接下來與鮮卑的會戰,而於夫羅的單于大軍則重新踏過隗湖,沿著南邊的大漠向最後的叛軍發起圍剿。
并州這一月來亂象迭起,陳沖對並非沒有耳聞,但劉備遭此大敗,整日在府中養病,而郡內的事務皆由陳沖操持,他實在無力關注。鮮卑雖說撤軍,但經此大敗又須重新募兵練兵,而郡南則需勸學勸農,清查郡內田畝,將荒田分予災民。
一春過去,郡內授田者多達兩萬餘戶。不少去歲逃難的大族聽聞消息,便派蒼頭回來打探情景,多見舊田中圳壟分明,圳土內麥苗青蔥,阡陌之間四處布有翠綠輕紗。男子耕種,稚童則多在山野間收集桑麻騰皮,回家交由婦女整理曬制,以待郡府紙曹下鄉收購。
如此和諧景象,郡中望族無不大喜過望,便整理家產陸續返鄉。返鄉之前,不少郡望派族中子弟先後來劉備處說情,希冀郡府主持公道,將匈奴亂前的田地歸還原主。
劉備先是接見幾人後,隨即以養病為由緊閉府門。求而不得並另闢蹊徑,於是這群青年才俊紛紛轉頭謁見陳沖,畢竟現下他處理全郡事務可謂人盡皆知。結果十來日內,郡府的門檻都踏破一條。
世家子弟們基本都是老三套:先是談玄,再是送禮,最後哀聲懇求。陳沖面不改色,談玄的他閉口不言,只交由弟子對付,送禮的他全部收下,然後掛在門樑上,一一用紅紙註明:中平x年x月x日,x縣x氏xxx贈禮於陳某。幾日內梁木上漆盒累累,好似柿樹豐收,琳琅滿目。
至此對陳沖談玄送禮的,基本都絕跡了。唯有懇求直言之人,陳沖便打探其家境年齡,若是確實困難,便自己私下用錢扶助些許;若是家產殷實,便掏出田冊與其理清數目,除去隱田,允許其用六成市價贖買冊中田地。
除此之外,還有些試圖賄賂縣中官吏的,陳沖對此早有準備,便派張飛做督郵,由徐庶陪同前去行縣,竟挖出近百名貪墨小吏,皆被張飛綁了在樹上鞭笞責罰。如此一月下來,陳沖鐵面之名聞名遠近,想用人情謀得些許好處的豪強,自然也就消遁無影了。
在這期間,陳沖對何萘當戶其實非常關注。何萘當戶起事兩日後,郭大便得到消息,得知自己部屬參與其中,郭大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但想起陳沖預言匈奴早晚內亂,便將此事轉告陳沖。
陳沖立刻派魏延前去上郡打探消息,魏延行至平定時,三縣已被何萘當戶擄掠一空,只看見一片斷壁殘垣,以及滿地的屍首鮮血,魏延深為之震怖,回到晉陽,既感到痛快又感到心悸地對陳沖說道:「王侯暴政,反為民所殺,世上當真有果報!」他在陳沖身旁待得久了,也能略談幾句佛學了。
聽得何萘當戶率軍向朔方而去,陳沖失望至極,扶額悲嘆說:「自蹈死地!自蹈死地!何不東行來此?」於是他又與劉備商議,遣簡雍往美稷而去,試圖說服於夫羅與其議和,但於夫羅聽聞來意後,見也不見,直接讓簡雍吃了個閉門羹。
收到消息後,陳沖煩悶至極,想起這一年開頭至今諸事不順,再記起蹇碩辭別前的言論,陳沖更覺心中有一股狂風在呼嘯:家事國事天下事,竟然無一可為?
好在有一件事值得他高興,當然高興的也不只有他,關羽,張飛、簡雍、劉德然、連帶著晉陽城裡里外外都興高采烈,主動為之張紅結彩。
原因其實很簡單,劉備今年已然二十八,他終於要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