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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狼與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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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宣站在一旁,對眼前的殘忍光景難以直視,四處都是揮舞的刀光與如蝗的矢雨,刀劍與皮甲鐵甲的撞擊聲音層層迭起,但響徹在耳側的,更多是怒號、慘叫與馬匹的嘶鳴,這讓他的熱血沸騰,更讓他的肌肉僵硬。

劉宣緊握韁繩,指尖刺入掌心,一種刺痛感使他保持清醒。但遠方觀望已久的狼旗仍如一座山嶽般壓在他心頭,這時他看見那面血足白狼旗動了,那白狼奔馳在無風的草原,帶著千軍萬馬的奔騰洪流,他不由對大且渠急說道:「賊中軍動了!」

大且渠以手在空中虛壓,示意他噤聲,用一種長者的慈祥對他笑道:「我以中軍為餌,還怕他看不懂我的布置,他要是不動,此戰勝負才不好說呢!」

說到這裡,劉宣從他眼中看出一種得計的得意,不過一瞬而逝,大且渠又對劉宣勸誡說:「左日逐王,你乃拱衛王庭的六角王,又是欒提氏貴胄,更修過漢學,與我這種外人不一樣,以後你便是為王庭遮風的山麓,不要讓部下看出你的膽怯。」

劉宣羞紅了臉,他回首繼續看向陣前,狼旗繼續飛撲而來,依稀已能看見狼旗翻卷的旗角。他深深呼吸,雙腿用力夾緊馬腹,以此來止住渾身的顫抖,不知為何,他想起父王的眼神,腦後忽生一股清風,使他漸漸震驚。

大且渠見劉宣沉穩,甚是欣慰,他驅馬與其並肩,同望敵陣,為其解說道:「主帥是眾軍之骨,主帥不倒,則全軍不敗。兵聖孫子說:『必勝的軍隊沉靜如巍峨的山嶽。』,主帥更是如此,賊軍不過見些許勝機,便孤注一擲,奴賊的心已亂了,此戰我軍已勝!」

當真如此?劉宣不敢置信,他能見那道洪流如同箭矢般飛來,以難以言喻的力量,正迎上廝殺側翼的中軍。中軍中央擁立著他的麾蓋與旗幟,還未來得及有所反應,便被洪流瞬間淹沒,劉宣看見自己的旗幟摧折倒下,如同為烈火灼燒根基般。

兩翼的將士也苦戰地久了,特別是左翼的士卒,以一敵二,足足堅持近足兩個時辰,如今大量的騎軍突破中軍,繼而湧入到左翼的側翼,近百兵卒先為刀劍掠過,再為馬蹄所踏,不過片刻之間便化為一灘肉泥,漫長的戰線就此一擊被斷為兩截。

一時間,所有的叛軍都在歡呼,他們高聲呼喝著「當戶王」「當戶王」,白狼沃野旗也在上下搖動,如同他們雀躍的情緒,甚至已有不少軍士在對劉宣麾下將士勸降,在他們看來,這一擊直接擊殺了敵軍統帥,已然是全勝了。

此時叛軍的氣勢達到最高峰,但在士氣最旺盛的時刻,往往也正是最虛弱的時刻。

大且渠等的便是這一刻,他面不改色吩咐下去:「把我和左日逐王的旗幟都揚上去,讓全軍都看見!」身側的親隨當即在身後揚起兩面旗幟,一面象徵智慧的流雲月梟旗,一面象徵勇武的弓弦縛日旗。

號角聲在旗幟下奏響。與叛軍的略顯低沉的角聲不同,它響亮透徹,正如曉霧遭遇日光,大地的一切無所遁形。它將叛軍的歡呼聲盡數遮蓋下去,在角聲背後,停歇已久的一千精騎已等待多時,馬兒在不耐煩地打著響鼻。

前方的單于軍卒為他們讓開道路,將千餘精騎展露在叛軍面前,絳色的甲札上明亮的鐵片晃成一片銀色的湖泊,而他們正對著狼旗的側翼。

大且渠將約戰地點選在此處,便是為隱藏這最後的布置,只為等待何萘當戶親自沖陣的那一刻,只為他深陷兩翼之間的此時!

負責沖陣的正是赫連骨都侯赫連赤後,這千餘精騎也全是聞名全並的鐵弗騎士。角聲之後,赫連赤後高聲怪嘯,領著這支最後的生力軍,直接扎進了一片混亂的人海中。

如若說叛軍的騎軍猶如一支洪流,所過之處,將劉宣陣沖得七零八落,但赫連赤後的這支鐵弗精騎,便是一根纖細又尖銳的箭矢,在大且渠這名老辣的獵人將叛軍的氣勁全部瀉去後,他正中獵物的脖頸。

何萘當戶的位置非常顯眼,他身在白狼旗下,騎著與眾不同的紫騮馬,身穿著少有的鐵製甲冑,手提著一把五尺長的斫刀,正在空無一人的中軍麾蓋下盤旋疑惑。聽到號聲與鐵弗騎兵的馬蹄聲,他的眼神采頓時釋然,同時又透露出糟糕的光彩。

赫連赤後雖說在陳沖面前屢戰屢敗,但那是人心沉淪,膽氣喪盡的緣故。而在并州,他確是第一等的猛將,明明是以寡擊眾,他卻仿佛生出無窮的豪情,在紛亂的千軍萬馬和刀光劍影中,他身在馬上,卻仿佛生根的古桑般屹立不動。

他的目標是賊首何萘當戶,卻繞開一個小圈,轉向何萘當戶身後近百步。將攜帶的短戟都朝前扔出去,身後的騎兵也紛紛效仿,此地的叛軍雖說人人帶甲,但是架不住短戟飛擲之下,衝力巨大,徑直在甲片上撞出凹陷的大坑,凡所中者,無不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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