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董卓行伊霍之舉(2/2)
李儒沒有言語,望了一眼天子,天子見母親被如此侮辱,自己又是憤怨又是恐懼,咬著白牙與他對視,卻又一言不發渾身顫抖。李儒無視過他,快步步下台階,將詔書遞給尚書丁宮,丁尚書接過詔書,好容易才打開帛布,他遏制心情,對眾人念道:
「孝靈皇帝不究高宗眉壽之祚,早棄臣子。皇帝承紹,海內側望,而帝天姿輕佻,威儀不恪,在喪慢惰,衰如故焉;凶德既彰,淫穢發聞,損辱神器,忝污宗廟。皇太后教無母儀,統政荒亂。永樂太后暴崩,眾論惑焉。三綱之道,天地之紀,而乃有闕,罪之大者。陳留王協,聖德偉茂,規矩邈然,豐下兌上,有堯圖之表;居喪哀戚,言不及邪,岐嶷之性,有周成之懿。休聲美稱,天下所聞,宜承洪業,為萬世統,可以承宗廟。廢皇帝為弘農王。皇太后還政。」
一篇讀罷,丁宮渾身乏力。而殿中眾卿面面相覷,他們聽太后詔說天子「天姿輕佻」,又罪己說:「教無母儀,統政荒亂。」雖說不無道理,但一想到太后如此潑辣心性,卻被董卓逼寫出如此詔書,怎能不叫人心生荒誕之感?一時間殿內寂靜無聲,百官都忘了慶賀新帝登基。
丁宮見狀,只能無奈提醒諸位同僚說:「天禍漢室,喪亂弘多。昔祭仲廢忽立突,春秋大其權。今諸大臣量宜為社稷計,誠合天人,請稱萬歲。」眾臣這才如夢初醒,齊齊向階下陳留王跪拜,高呼「萬歲」。
陳留王全程站在階下,冷眼旁看諸臣,心中不知作何感想。太傅袁隗弓腰行至殿上,靠到天子近前,對他溫聲說:「殿下,跟緊老臣便是。」他伸手握住天子的手掌,天子當即也哽咽落淚,連說了幾個「朕」字,最後只能如母親般低首痛哭。
太傅為天子先後解下皇帝行璽、皇帝之璽、皇帝信璽、天子行璽、天子之璽、天子信璽。天子本有七璽,除去這六璽外,還有先秦傳下的傳國玉璽,但常侍攜天子出奔城外時,未及得顧上攜帶玉璽,結果董卓護駕回宮後只找到六璽,傳國玉璽不知所蹤。眾臣看到傳國璽不見,心中更生「漢祚已絕」之感。
隨後太傅攜天子走下玉階,讓天子在陳留王旁站定,陳留王與天子相視一眼,又隨太傅拾階而上,坐到御座之中,袁隗將六璽交到陳留王手中,劉協抬首看太傅,再轉首看董卓,最後看殿後哭泣的太后,臉上顯出不安來,他終於回首問太傅說:「我該當如何呢?」
太傅太息一聲,露出頹唐的神色,他顫巍巍退後三步,對劉協拜道:「陛下從此便是天子,還請陛下自愛。」階下眾臣亦口稱萬歲再拜。天子看階下,兄長弘農王面上有同情又悲哀的色彩,他遲疑片刻,也跪在階下,對他拜道:「萬歲。」
方才九歲的天子沉默許多,他望向殿中跪倒的人群,忽而想起父皇抱起他時,眼中常有憐憫的神光,他終於無師自通地說道:「眾卿平身。」
等尚書台宣告改元初平,新帝登基典禮就此結束。董卓又以天子名義下詔:太尉為國靖難,有再造社稷之功,而天子年幼德淺,無力親政,故拔擢太尉,悉委朝政,加鈇鉞、虎賁二錫。至此,董卓名正言順的執掌攝政大權,地位無人能及。
當日散朝,董卓躊躇滿志,召集麾下諸部說:「我即得大權,時日尚短而威信未建。今新朝新政,天下英傑皆翹首企盼,若不能治大化,行善政,何能使四海偃寧,八荒賓服?我欲效霍光輔政昭帝故事,還望諸君與我共進退。」
董卓說完此番言論後,胸中激盪不已,百官只知他奪權既巧且暴,卻不知他確有一顆輔政之心,如今董太尉欲施新政,下場到底會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