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陣先敗(1/2)
傳令讓步度根出發之後,魁頭便身披鐵甲,手握斫刀,只露出他略顯蒼白的面孔,騎著那匹聞名諸部的雪絮驥,在大河邊來回巡視,其實地位高貴如他,已然不需要親自衝鋒陷陣,但他還是時刻做戰將狀,他知曉麾下勇士因此會氣力倍增。
使者派去時是在清晨,他估計胞弟收到消息時是在傍晚,出發時是在深夜,一夜奔襲近百里,等發起進攻時應當是在寅時左右,如此想著,他便枕著鐵胄在一顆樹下歇息。士卒們都愛戴魁頭,更知曉他在前年與蹇曼交戰時傷了椎骨,每日不聽著風聲便無法入睡,他們便在魁頭身前圍成一排,替他擋著河風帶來的濕氣。
等到寅時,魁頭自然醒轉,此夜他顯然睡得極香,一起來便精神抖擻,問身邊士卒說:「南岸有何動靜?」士卒們都說尚未聽聞,魁頭稍顯失望,隨即又想:步度根畢竟是深入敵境,速度稍慢也情有可原。他隨即又振奮精神,對隨從下令說:讓諸部大人都做好渡河準備,等南岸亮起火光,便全軍渡河。
眾人其實將信將疑,私下都說:如此穿插敵後,非是天神保佑,恐難成功,步度根摸黑進軍,怕是在西河溝壑里迷了方向,不知如何繼軍了。等到天空漸漸從晦暗透出藍色,大家都覺得此事無希望了,但樹洛於齊光忽然眯著眼說:「火起了!火起了!」
眾人都聞言去看,南岸的昏黑中確實冒出點點光華,逐漸在天際蔓延擴大,眾人從中看見點點黑影攢動,耳邊似是響起金戈鐵馬的殺伐之聲。魁頭默默用鮮卑語念了一句:「生者長存,逝者安息」,隨即令侍從吹起總攻號令,令全軍在此時渡河,響應南岸的致勝奇兵。
號聲之下,將士們用繩索一端系在馬鞍,一端系在木筏,數馬並行將其拖行至河岸。沙陵渡外河水輕波,他們以極快的速度解下繩索,把木筏推行至河水中,一座木筏能容納兩人一馬,於是便一人撐筏,一人張弓,三千鮮卑戰士便在汨汨划水聲中率先向南岸靠去。
他們的最初目標是右翼的匈奴人,而在南岸自然也有四千匈奴軍士守夜,為首的乃是粟籍骨都侯粟籍蒲奴,他見後方亮起火光,又見對岸有漂筏而來,如何不知已到決戰關頭?他無奈拔刀說道:「鮮卑狗反能渡河耶?」只能一邊派人通知劉備消息,一邊組織部眾至河岸前迎戰。
此時天色方才蒙蒙亮,匈奴將士舉著火把,拉開角弓向著一片朦朧放箭,摸不准距離和力道,箭矢哪裡射得中?結果十有九空,反倒是響起一陣陣的噗通入水聲,引起鮮卑人的嘲笑之聲。
鮮卑人看著火把,反而知曉匈奴人的位置,張弓飛射,幾乎箭箭必中,粟籍蒲奴見狀才令部眾扔下火把,只是為時已晚,河水寬約百丈,鮮卑人撐筏至離岸十餘丈時,河水水深不足四尺,鮮卑人便駕馬躍至河水,千餘騎士踏水匯聚,為首的正是樹洛於齊光。
樹洛於齊光披上玄甲,頭戴青色兜鍪,兩手各拿一支短戟,踏馬於眾騎之前,河水冰冷沒過腳踝,他高聲問道:「可能出水殺賊?!」騎士皆三聲高喝,便一同簇擁著向岸上的匈奴人殺去。
粟籍蒲奴見狀大為震怒,對左右說道:「鮮卑以我匈奴無人耶?」也令沿岸將士集結成陣,高舉長槍迎上去,鮮卑大馬行於水中,加上河岸濕滑,鮮卑騎士難以提速衝鋒,剛衝上河岸的沙地,粟籍蒲奴便帶著長槍迎上來,鮮卑騎士人數稀少,幾番廝殺下來頂不過後陣的箭雨,又反被逼到河水中。
樹洛於齊光見狀,笑道:「小兒竟也識戰陣,不知小兒可有勇力?」遂讓鐵騎與自己並肩,迎著槍陣扔出手中鐵戟,那鐵戟重達八十斤,砸在士卒身上,一擊便摧斷胸腹肋骨,樹洛於齊光將攜帶的四支鐵戟盡數扔了出去,硬將槍陣打開缺口。他隨即縱馬抽刀,從此缺口殺入軍陣內,粟籍人無有他一合之敵,他向左殺死七八人,又折返向右殺退十來人,渾身都染上血色,粟籍人無不畏懼,都說這是血染的老虎,就這般被他衝散了。
見部眾阻擋無力,粟籍蒲奴也焦急萬分,他指著樹洛於齊光,轉身對侍從說:「這人在鮮卑里也定是有數的勇士,只要射殺此人,便能殺退敵軍!」遂令部眾射矢應對。粟籍蒲奴自己也是匈奴中有名的射手,他拉開三石弓,架上一支紅色箭羽三棱箭頭的箭矢,在人群中瞄準齊光青色的兜鍪,鬆手,正見紅色箭羽在兜鍪上搖動,。
還未等粟籍蒲奴笑出聲,他便見中箭那人暴怒道:「何人射我!」齊光頭頂著箭羽,在人群中四處張望,正見粟籍蒲奴持弓與他對視,他當即擺脫強敵,想著粟籍蒲奴打馬殺來。粟籍人頭次見到能頂著箭矢廝殺的悍將,又紛紛改話說:這不是血染的老虎,這是吃人的鬼神啊!
粟籍蒲奴也為之喪膽,眼看著樹洛於齊光殺到眼前,他不敢再戰,只想駕馬逃竄,樹洛於齊光揮刀斬斷馬腿,粟籍蒲奴當即落馬,滾在地上仰視齊光,齊光斜持著斫刀,渾身都滴著鮮血,對著他笑說:「你準頭不錯,竟射中我額,可惜力道不足,這箭矢你便取回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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