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先親疏而後疏親(1/2)
時間來到光熹元年八月,雒陽城內外都是寂靜一片,自丁原於孟津縱火示威,不少城中百姓大覺不對,開始搬離家中財物,試圖南下往荊州避難,可太傅袁隗認為這是動搖人心之舉,便下令朱儁封鎖城門,除去往來的禁軍與官員一律不得離城。
城中居民得知消太傅如此命令,都嘆息著說:竟還有躲不過的禍事。只能備好糧食用水,用木板釘死房門,在房中日夜枯坐以待事變。偌大一座國家都城,街上只有城衛來回遊盪,可以說是荒唐至極了。
但除此之外,何進更感心力交瘁。雒陽每日都會成堆的表書送到顯陽苑,內容大多是請他撤軍,語氣不是婉言勸誡便是厲聲斥責,讓他心煩意亂。還有少部分是秘密投來的勸進表,這些都為何進付之一炬。
書表他可以置之不看,但他調來的將領卻難以置之不理。董卓橋瑁丁原兩日一派使者前來,詢問大將軍何時帶兵進城,他們願作為前驅,為大將軍誅討逆臣,何進留下這些使者一起用膳,好生勸慰一番,再讓他們帶了禮物回營。
好不容易安生少許,袁紹從城中布置回苑,仍要勸諫何進誅殺常侍,何進早就聽厭煩了,他每日都要對其擺手說道:「休要多說,我心中已有定計。」何進寄希望於常侍自己掛印歸去,畢竟諸常侍也於七月應允何進:最遲不過八月便返鄉就國。
可就在八月初十的夜裡,何顒又派使者火速從宮中打馬出城,到顯陽苑中傳訊說:張讓通過兒媳何氏的關係,說動了太后,太后頒下懿旨,允許諸常侍回宮服侍。
何進大為震怒,再派人打聽具體情形:原來是今日何氏入宮探親,趁機向太后遞上張讓表文,表文說:「臣等犯下罪責,理應全家返鄉就國。只是罪臣念及臣家世受皇恩,現金卻只能遠離雒陽,因此情懷戀戀,罪臣等懇請太后,乞求讓我等再進宮幾日,如能再見太后與陛下幾日天顏,如此一來,就是返鄉之後,葬身山野,臣等也死無遺恨了。」
太后讀完表文,當著省中諸官,手拉著小妹入席,又用絲絹捂住眼眸,靠著何氏淒淒切切良久,才啜泣說道:「往日先帝在時,我常受永樂太后催逼,多虧內有張公趙公照應,外有大兄支撐,內外一心,方才有今日之富貴。卻不料大兄受誰人挑撥,竟以弓矢刀劍以對胞親。」
言及於此,太后擦乾淚珠,正襟下令說:「便再讓張公他們入宮幾日,當年他幾人力保於我,我卻不能做不知圖報的無德之人,若是大兄要黜我後位,我也算死得其所了。」這一番話下來,省中諸官如何應對?只能依太后意願,下詔召張讓等常侍進宮。
大軍壓境,太后居然仍不服軟,反在宮中庇護諸常侍,何進至此已無計可施。當夜,大將軍苦悶至極,招來獨子何咸一同飲酒,子婦尹氏在一旁服侍,他只飲得兩杯,便覺一股心酸湧入喉舌,不禁對何咸大倒苦水:
「為父何曾想與太后作對?可諸常侍倒行逆施二十餘載,深為黨人敵視,如今黨人品評成風,名傳鄉野,已成大勢。以先帝之能,尚且要解除黨錮,重用黨人。而如今太后與小弟小妹庇佑常侍,定然招致黨人不滿,這正是取禍之道啊!」
何咸對此頗為贊同,但又含有疑惑,對父親不解道:「既如此,大人何不派人緝拿常侍,就地誅殺?卻執意要引兵入京,威脅宦官自行免官?」
何進瞅了他一眼,手指長子微微搖晃,訓誡他說:「小子連這都不明白。」隨後又自斟自飲兩杯,嘆息說:「當下太后臨朝稱制,內外盡皆黨人,所稱意者寥寥無幾,只有常侍稍有體己之意,我若殺之,便有擅權專政之名。待陛下稍大,為父當如何自處?」
說到這裡,何進再歷數世祖中興以來的歷任外戚大將軍:竇憲自殺、鄧騭自殺、耿寶自殺、梁商善終、梁冀自殺夷三族、竇武自殺夷三族,六人中僅有一人善終。
何咸聞言汗透深衣,只剩何進徒然感嘆道:「伯成,有先例在此,為父上任大將軍以來,戰戰兢兢,不敢有所懈怠,又何況擅殺先帝左右呢?較此而言,調兵入雒,不過小事耳。」
至此,父子兩人都在案間默然不語了,唯有尹氏用酸梅熬了湯汁進來。此時尹氏懷胎六月,行動頗為不便,何進見兒媳捧腹而行,忙接過湯汁,對尹氏致歉道:「為父思慮不周,你如今懷有身孕孕,便早些歇息罷,我去喊侍女來。」
孰料尹氏搖首,仍是跪坐一側,對公公溫言細說:「聽大人所言,妾身哪裡能睡得安穩?如今雒陽內外,皆矚目於大人,大人稍有不慎,妾身與伯成也難以存身。生死攸關之際,妾身亦有所言:依妾身所見,大人行政至今不能功成,只是大人不知太后心思罷了。」
何進大為詫異,正視尹氏說:「願聞其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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