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歸故鄉(2/2)
一路上烏背馬全力奔馳,坎坷的道路對它而言如同踩在平軟的草皮,何萘平林生平第一次有一種在風中的感覺,他便在風中呼喚,好似自己是能喚來狂風的天神,他的嘯聲好似藏在雲里的幼虎,等他眼前出現漫無邊際的人群時,他便住了口,躲在父親背後澀顏笑了起來。
但預料不到的是,人群沒有哂笑,對他紛紛投來或畏懼或仰慕的眼神,這讓何萘平林倍感奇異,但他隨即認識到這些人是在看自己的父親。
他們一路策馬行至大城寨,駐馬停在一處大帳前。何萘平林識得這大帳,那本是賀賴骨都侯的王帳,如今被何萘骨都侯占據。此刻的王帳外多是陌生人,除去何萘骨都侯與一名裨小王外,其餘二十來人渾身甲冑,沒有一張他熟知的面孔,但顯然都很有身份,
這些人紛紛圍上當戶,將他擁進王帳,只留下嚴氏與何萘平林茫然地站在帳外,直到一名他們認識的當戶上前來,對他二人說道:「時日變啦,當戶如今被推舉為王,你們也都成了貴人啦!平林兒,可不要一朝富貴,便成了忘了族人的貴人哩!」
且不說帳外的事,帳內的何萘骨都侯何萘除能急急問道:「大王,不知眼下這七萬人眾,大王準備如何安排?」當戶見他面孔上滿是諂媚與恐懼,心中頓生不屑,哪怕明知眼下情形不利,他也改換了一張傲慢的面孔,仍然問道:「你說的是什麼安排?」
何萘除能勉力擠出一個應付笑容,將為難情緒掩蓋下去,方才緩緩說道:「大王說笑了,大王隨行浩蕩,部眾成海,威勢一時無兩。只是如此規模,吃穿用度皆難以計數,大城地力貧薄,如何能夠供養?而大王能以旬日間連破四城,可謂是天縱之才,怎麼會不知曉我部困難,實是求大王指一條明路而已。」
當戶聽罷,站起身,驟然出拳將其擊倒在地,又一把抓起骨都侯的腿角,將其拖出王帳,各部部眾本在帳外等候王帳的結論,孰料看到當戶走出帳來,紛紛退後行禮。
當戶將骨都侯的腳扔下,對著眾人說道:「這人方才在帳中說,此處養不活這多人,所以讓我光著膀子,牽著羊,再去給單于投降做奴隸!」此言一出,全場一片譁然,骨都侯掙扎著想說些什麼,又被當戶一腳踹昏過去。
當戶繼續說道:「挨餓是不好受,但是我們當奴隸是因為什麼?是我們空著肚子活不下去嗎?是我們不勤奮勞作所以活該賣身嗎?」不等眾人回答,當戶高聲呼喊道:「是單于苛政!是王侯無能!」眾人聞之亦連聲高呼回應:「是!是!」
說到這裡,當戶踩著骨都侯的脊骨,對著眾人怒道:「他養不活這多人,我卻偏看可以!幾萬條人命,無論是向東向西,向南向北,向哪處還能掙不出片自己的天來?!他讓我給於夫羅投降,我就先殺了他祭旗!」
話音未落,他揮刀砍下骨都侯的頭顱,那骨都侯一句話也沒說,便丟了性命,頭顱只在當戶手中眨了兩下眼睛,便被當戶揮手一拋,灑著鮮血正掛在一支狼旗上,眾人見之氣息一滯,隨即便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此時一騎悄悄地從人群縫隙中穿梭進來,見到當戶,便欲上前與其密語。當戶對他嚴厲說道:「便在此處說於所有人聽!」
那騎士便跪下,大聲稟告消息說:「稟大王,六里外已能看見單于的追兵,數量約有兩萬餘眾,看旗幟,領兵的當是大當戶伊金霍!」
當戶不懼反喜,他踏上烏背馬,對王帳前的眾人豪言道:「來得好,我正要與他一決雌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