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三鎮後撤(2/2)
宋建接過話茬,附和說道:「將士把性命託付給我們,不是在這種時候輕擲的。」
還有些羌氐首領也趁機說了一串常人難懂的言語,譯者翻譯出來,原來他們說的是:「大將軍對我們說的時候,是蜀人彈指可滅,怎麼到了現在,你們打不過了,反而拿什麼錢財女子說事。先前益州牧找我們許諾的時候,也說給我們金銀男女,莫非可以當真麼?」
李黑跪坐在地,聽到這裡,心中不禁發寒。他已經完全明白了這群人為何不願意出兵了。他們連一點風險也不想冒,只想等呂布擊敗蜀軍,再下原撿一個現成。眼見呂布抵擋不住了,蜀軍氣勢正盛,他們就不願也不敢與之爭鋒,也是自然而然的事了。
但他還存了最後一絲僥倖,抬首看向沒發話的韓遂,他當了數年的涼軍首領,還是有幾分威信在的。韓遂感受到他這股目光,終於抬起頭,緩緩說道:「若是往常,我也會率兵衝擊一二,有利輒戰,不利輒走。但眼下風雪天一個多月,雪深不便走馬,蜀人又厚甲步戰,實在沒有什麼勝算,你回告大將軍,就說我等愛莫能助,只能在這為其掩護後翼,助他撤軍了。」
李黑聽到這,手一抖,手中血字白布落到雪地里,又趕忙起身撿了起來,他抖了抖滿身的雪花,站直了,也不躬身,對著在座眾人道:「都說隴上男兒心如鐵石,無所畏懼,面對強敵也不惜性命相搏,只為留個勇者的名聲。今日我一見,不免有些失望了。在下本來在山下血戰,早晚也是個死。大將軍派我上山請兵,如果因為這個錯過了廝殺,留下一條性命,實在是令人羞恥至極。諸公既然不願意出兵,在下也無顏面活著回去復命,就讓從人帶我的頭回去復命吧。」
說罷,他拔出腰間短刀,還未等兩側騎士反應,揮手從脖子左側刺入,向右橫劃,直至右肩上方。鮮血汩汩噴出,將李黑渾身染成大塊的血紅色,再流落到他腳下的雪地,留下一片殷紅色。再看李黑,他神色木然,在眾人驚訝的目視下,緩緩癱坐在地,頭無力地垂倒在雪地之上。
那從騎見了,想起李黑在山下的命令,來不及悲傷,急忙上前切下李黑的頭,撿起雪地上的白絹把頭顱包了,而後跪在地上請求道:「在下與司馬上來時,司馬就對在下說過,如果請不來救兵,就把他的首級帶回去復命。請准允我帶走司馬的頭顱吧!」
眾人見李黑以死相諫,無不變色動容,也沒有人上前去為難這個從騎。韓遂頗受震動,他頗為惋惜地說:「此人若是生在我帳下,我必有好官給他。可惜!可惜!」
可韓遂雖然感動,但仍不足以撼動他不下山交戰的決心。即便如此,他也准許了李黑從騎的請求,讓他帶走了李黑的頭顱。又命人將李黑的屍身抬到林中谷地掩埋,親自書寫一塊木牌道:「大漢軍司馬李黑之墓」,然後用兩塊金子與他做陪葬。
此時韓遂再到原邊去遠觀斷水原邊的戰場,即使月亮已經升上頭頂,月色更加明亮,但對於夜中觀戰的諸人來說,也顯得過於昏暗了。不過呂布的右翼已經全線陷入廝殺之中,即使不能視物,也很容易想像,斷水原下是一副怎樣哀嚎呻吟的情景。
而吸引韓遂注意的,則是北面涼蜀兩軍的變化,蜀軍的右翼也終於向西面緩緩逼來,看他們的意圖,應該是欲與黃權所部匯合,將呂布本陣全然合圍,而左翼高順一部仍然維持著一種內凹的弧形陣線,這是要死戰到底的一種表示。但在韓遂的眼中,雙方的兵力差距過於明顯,在陣線齊整的情況下,絕非是個人善戰所能解決的。
但在呂布本陣的後方,忽然傳出急促如雨的鼓聲。韓遂見成群的騎士開始向北迂迴,包抄蜀軍的右翼,與高順所部相互照應。蜀軍的右翼由此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局面,並不能就此發動對呂布的致命一擊。
韓遂知道那是賈詡所部出動了,不由感慨道:「賈文和還是有情義的,看來呂布還有逃脫的時機。」
然而他沒有任何參戰的意圖,而是回首說:「既然他們還能頂幾刻,我們也不必多留戀了,通知各軍,西轉,撤回到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