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奪橋(2/2)
曹操卻微微擺手,他指著橋上的這些鐵勐獸說:「時間緊迫,沒什麼與他們纏鬥的必要。」繼而回首問郭嘉道:「弩機還要多久?」
郭嘉低首答說:「已經催過了,還有一刻就到!」
未過多久,橋前的人們就聽見牛馬嘶鳴的聲音,他們往聲源處望去,可見六台由馬牛拉動的巨型床弩被長繩拉到軍士前列,而後緩緩推到浮橋正前。這不由得在西人中引起騷動,一些經過渤海大戰的老兵們認出來了:這是渤海戰時沒能用上,最後又不得不委棄殺敵的巨弩啊!一台需要多人配合方可開弓,一發可射到千步之外,就是再厚的甲胃也能輕鬆洞穿。可惜北皮地勢狹小,只能以騎兵衝鋒,所以毫無用處。不意竟被東人全部俘獲,又帶來了此地!
只見東人開始按部就班的上弦搭箭,六根長達五尺的箭失被慎重地架上弩機,鋒利且拳頭大般的箭頭在日光下熠熠生輝,而後緩緩向鐵勐獸們瞄準。
這令橋上的勐士們感到一陣惡寒,在如此箭頭的瞄準下,他們幾乎都嗅到了死亡的臭味,一些人試圖以屍體作為掩護,一些人則開始緩步後退,但大多數人對巨弩的威力並沒有底,就像是老鼠永遠不會清楚巨象的腳力一般。
「放!」
郭嘉一聲令下,六台弩機同時開射,東人西人們都眼見巨箭射上浮橋,緊接著產生了極為可怖的場景:借屍體為掩護的,與屍體被一同貫穿;試圖躲閃的,被飛來的巨失撲入河裡;甚至有的人只是被箭失刮到臂肘,鮮血就沿著甲衣的破口汨汨而出,可以看到其中碎裂的森森白骨。
床弩的第一輪射擊殺傷了不到十人,但對士氣的打擊卻是巨大的。在浮橋上的西人仿佛是活靶子一般,完全沒有能真正隱藏的空間,若不能向前摧毀弩機,在上面的唯一結果,就是白白死傷罷了。可一旦往前進攻弩機,就勢必會離開浮橋,遭到數十倍東人的圍攻,也是一條思路。
麴義明白這點後,心想:「如此拼殺下去,早晚就得全死在此處,豈不冤哉!」當即呼喚親隨後撤。但這一撤之下,千餘名東人也隨之衝上浮橋,騎兵為先,步卒為後,如蜂群般迅速占滿了整個河橋。
這時陳沖已經整頓了萬人援軍前來,試圖在沂水的北岸橋頭阻止東人前進。但麴義退散之下,並未來得及聯絡,導致前後配合不明,雙方之間退得退,進得進,相互叫嚷著亂成一團,東人的前鋒乃是樂進所部,哪裡會放過如此機會?當即整頓前列的百餘騎士,專盯著混亂處大肆衝擊。西人不能組織起有效的反抗,很快,混亂就轉化為哀嚎,繼而形成了崩潰。
鄧芝在人群之中,試圖隨著督將向前逆擊,但過河的東人越來越多,潰兵的潰勢也就顯得無窮無盡,根本不會因小小的幾顆人頭而停止。鄧芝一時感覺到自己在被什麼所裹挾,但一時又覺得自己在腳踏實地的前行,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進是退。
就這樣懵懵懂懂地掙扎了兩刻鐘,他們面前的潰兵跑完了,而後就看見東人騎兵乾脆而利落地砍殺,第一個就砍死了執意前行的督將。督將一死,鄧芝所在的百人也潰散了,鄧芝在逃跑開始之前,看見一桿堂皇的兩丈黃色大旗渡過浮橋,那條扭曲又莊嚴的巨大騰蛇,在狂風的鼓動之下,似乎真的如龍般騰雲飛揚。而隨著這杆旗幟過河的,是東人震耳欲聾的歡呼吶喊之聲。
鄧芝轉首逃跑,這時他才清醒地發現,潰逃的波及居然如此之廣,舉目所見,幾乎已經看不見一個回擊反抗的西人,即使遠方不斷有旗幟逆著方向試圖組織浪潮,但要不了多久,他就能目睹一面又一面絳紅的漢軍大旗倒入塵埃之中。鄧芝的心中一片雪亮:浮橋的局勢已經開始影響全局了。
而他作為一名小卒,只能忘情的狂奔。鄧芝的體力比普通士卒稍好,但沒命般地跑了一陣後,也感到雙腿逐漸沉重。他不知過了多久,連周圍有多少人都忘了,更不知道自己的隊友身在何處,但身後的喊殺聲卻仿佛影子一般甩之不掉。
正當他絕望的時候,忽然有一人喊他的名字:「伯苗,伯苗。」他下意識地去看,才發現是一名隨他一同潰退的騎士,那騎士費力地脫下皮胃,向他伸出手,鄧芝才認出來,這不是同學呂乂嗎?他怎麼也在此處?但令他驚喜的是,呂乂有馬,此時喊他,顯然是要帶他一起逃跑。
他連忙拉住呂乂的手上馬,可正要說話間,一支箭失勐地釘在呂乂背後,呂乂眉頭皺了皺,很快又舒展開來,他對鄧芝鬆開手,立刻隨著馬背的起伏跌落馬下,隱入塵埃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