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闊談矢志(2/2)
在這信念的驅使下,劉備回到晉陽後,只是稍稍交代事務,令軍隊各自休整,又與妻兒報了平安後,當夜便領了十餘親信秘密前往長安。於九月初五,劉備抵達司隸校尉府,深夜在小築與陳沖相見。
劉備開門見山地問道:「皇帝應當是動了心思吧,庭堅,朝局還能穩固耶?」
陳沖見他如此直白,知曉劉備今天恐怕打算說些剖腹之語,他嘆了口氣,頷首說:「天子對霸府確實已起了忌憚之意,此事說是朝局不穩,其實無非都是他的授意罷了,我也沒想到,在昆明池待了一段時日,他的想法竟變得這樣快!」
天子對劉備的不滿,陳沖是知曉的,但此前天子也礙於師生情面,大體遵從於他。可此次的政治攻勢卻來得過於突兀,天子的不滿忽然爆發,又與朝中的反對相配合,這絕非臨時起意就能做成的。
陳沖隱約察覺出有一股勢力在長安暗中行事,將天子與朝局串聯在一起。但偏偏行事極為隱秘周全,自己竟查不出分毫。而自己身為宰相,正是推行新政的關鍵時期,也沒有精力久纏於此事上。故而他便決定先讓幾步,看對方如何行事,再做應對。
劉備則沒有這種想法,他已非常明白天子對他的惡意,也知道歷朝來大將軍幾乎都不得善終,所以在他心中,所需要做的只有一事而已,他只瞑目片刻,就說出最深處的想法道:「若是如此,可否效仿伊霍?」
陳沖搖首說:「天子是靈帝唯一血脈,廢立能換何人?何況今日若行廢立,你我便與董卓無異,河北袁紹、遼東公孫度、荊州劉表、益州劉虞,或許還要加上呂布,這些人都只是忌憚朝廷大義而已,若給了藉口,恐怕頓時便會興起叛亂,所以絕不能行。」
劉備知道這一點,方才所說也是氣話,此時才說自己深思過的想法:「便是不能效仿霍光廢立,但必須得表明我們的態度,他能夠坐穩天子之位,本也是我們將士拿血拼出來的,他所用所食,本也是三輔百姓的膏脂。結果我卻聽說,他在昆明池避暑時,還一度封山,百姓旅人皆不得入,何等荒唐!」
陳沖其實也贊同這一點,他說:「我想與你商議的本也是此事。」按陳沖的想法,他打算調走此次風波中的一些朝臣,送到劉表與劉焉處,如此一來,即可加強朝廷對荊益二州的影響,也能加強對朝中的掌控。
劉備聽罷,頷首說:「這個法子雖然不錯,但不治本。庭堅,我覺得還是得找個由頭,把董承伏完這兩人也送走,若連此二貴也能打壓,才能叫其餘小賊偃旗息鼓。」
以輔臣之位針對外戚,其背後含義不言自明。劉備索性手指上蒼,對陳沖說:「庭堅,我自兒時起,便早已立誓,今生今世,雖遇九死之難,也必為皇帝。你是我生死之交,情甚手足,一定要助我相成。」
陳沖與其對視,從中看出熊熊烈焰,他不禁一時嘆惋,伸手握住劉備的手說:「玄德的志向,我怎會不知曉呢?」
劉備聞言也不禁失笑,他說:「是啊,你我朝夕相處多年,我心即你心,怎麼可能瞞住呢?」他又說:「我也知道你難,這次的惡人,就由我來做吧。」
陳沖聽聞此言,略有放鬆,又隨即警醒,隨後生出的,又是無言的悲哀。他其實早就想過這件事,但因為太過複雜,自己也不願往深了去想。自從董昭提起此事後,自己才不得不面對。
這幾月,陳沖便一直思量此事的解法,最後的答案也是無可奈何,世間本就沒有雙全之法,天子之位,從來只有一人。他所能做的,也只有讓此事的風波更小一些,傷害的人更少一些,也就僅此而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