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機變之將(2/2)
「可恨!可恨!」劉備這樣低聲咒罵著。他放眼四望,一片青綠的紗帳,延伸過去是一片桑田。開戰一帶被踐踏得面目全非,但經過昨日半天的雨水滋潤,看起來恢復了不少。顯然會戰是在極短時間內有效進行,這都是因為己方疏忽及敵方執行得力。
「如果我在場的話......」
他忍不住這樣反省,隨即又思緒一變:「我不該說這種事後聰明的話,不論是什麼理由,輸了就是輸了,現下只是輸了一陣,承認失策,還來得及挽回局面。」但他瞬間又想到,無論如何,此戰總是傷了他的威望,前些時日觀望的各縣令長心中,不知作何感想。他想著,不覺胸口微微抽痛。
這裡畢竟是他的故鄉,一個人最不願意失敗的時候,就是在故鄉的時候。
到了次日清晨,朝陽出來的時候,漢軍大部從涿縣而出,經過雨水沖洗後,天氣如水般清澄,天跡在陽光中仿佛觸手可及。
這時候,太史慈也回來了,他不敢抬首看劉備,低聲請罪說:「請大將軍降罪,我完全未料到路上設伏,以至於連累了諸多同袍。」
劉備擺擺手,而後扶他起來說:「這不是你的錯,你不熟悉這裡的地形,我不該派你先上的,或者說,最少也該給你找個好嚮導才是。」他沉默片刻,又讓太史慈把戰時的情形親自與他說一遍,好摸清袁軍的底細。
太史慈以此戰為生平恥辱,自然是將細節銘記在心,從入伏時間到敵我應對,他都能娓娓道來,劉備邊聽邊在一旁發問,袁軍甲冑如何?弓矢如何?馬匹如何?旗幟如何?特別是將領是誰?聽說旗幟上寫的是「寧國」二字,他便知道敵將是張郃了,不禁對幕府僚佐感慨道:「我南下路上遇到張郃,見他親率精卒探查,還以為無甚用處,不料他卻已把周遭地形都記清了,真是個巧變之將啊!」
但一旁旁聽的法正忽然問說:「子義剛才說伏擊的袁軍全是漢卒,莫非沒有烏桓嗎?袁尚與烏桓合眾,按理說總應該有些罷!」
太史慈低頭想了片刻,「我在戰時廝殺了一個時辰,確實不見有烏桓人,但也可能是戰場混亂,我沒有注意。」
法正搖首說:「不應當,烏桓人言語習慣與我漢人相差甚遠,除非人數極少,不然不可能察覺不出。」他又叫來此前報信的幾個使者,問他們在涿縣城外有沒有看見烏桓人,使者們一臉茫然,都說沒有印象。
法正聽罷,面露喜色,對劉備說道:「明公,事不宜遲,應當現在就去打安次。」
見劉備不能理解,法正便解釋說:「袁尚此來涿縣,軍中不見烏桓,可見袁尚尚不敢信用,只能用烏桓留在安次守營,烏桓不得信任,自然也不會真賣命於袁氏。而如今袁軍拖著攻城輜重,又要擔憂我軍襲擾,走得必然不快。我們大可趁此機會,仍舊襲擊安次。我敢料定,烏桓必築營在城外,我軍小勝一場,他們就自然東奔了!」
劉備大為欣慰,即刻下令全軍轉向,輕裝往南方奔襲,前鋒騎士於半夜抵達安次北郊,果然看見烏桓人在城營自守,只是他們畢竟不善築營,防守也很鬆懈。漢軍派出三隻小隊潛伏過去,極為輕易地就在大營左右縱火成功,火光就像是柳絮在軍帳中飄蕩一樣,沒多久就引得馬匹與烏桓人大亂,嘈雜聲仿佛在鬧市里一般。
城中的袁軍見城外營帳大火忽起,又四處是喊殺聲,心中驚悸不能靜。而火光之外,夜幕黑如空洞,也不知到底來了多少漢軍。此時的城中守將乃是袁紹任命的護烏桓校尉蘇由,他懼怕開城之後為烏桓潰兵衝散,進而導致安次失守。故而死鎖城門,無論城外如何變化也不作反應。
烏桓人見此情形,大感失望。蹋頓當即令人吹號北退,領著親衛向盧龍塞奔去。
劉備見他們逃走,也不做阻攔與追擊,只是命人在營前拔去袁軍留下的旗幟,把不能行動的烏桓傷員與俘虜都帶上,天一亮,便開始往薊縣撤軍。
戰後清點,漢軍總共俘虜了六千烏桓,又奪了約有四千餘馬匹,可謂收穫頗豐。劉備從營中視察後,鬆了一口氣,他不禁對法正笑道:「多虧孝直的奇策,如此一來,人心又朝向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