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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豐亭夜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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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興四年的夏夜確實是悶熱。端坐在門堂之內,亭內亭外的空氣都蘊含著一股濕熱之氣,伴隨著連綿不絕的蛙鳴蟬叫,讓人頗有幾分煩悶。自有甘棠執政,長安雖說多了不少人口,但關中各地的官署卻沒有大肆修繕,導致燭火之中,董承往下看,泥階上有些許綠蘚與蕈菌,往上看,房梁間不乏蛛網飄蕩,這讓他沒來由產生一股不安。

董昭請他落座後,又請亭長取了幾塊圓瓜,這圓瓜都是用井水沁涼過的,切開來自帶一股涼意,在暑夜裡咬上一口,牙冰口酸,但入腹後通體舒泰。董承看著盤中之瓜,忽然心想,現在司隸校尉陳沖在幹什麼?恐怕已經回到他那湖邊小築,在案牘間讀書視事罷。

他抬眼再看董昭,這位口中說著大漢江山社稷的關東掾吏,正用酒杓從酒罈中舀酒,他察覺到董承目光,瀟灑一笑,向前走到董承身前,雙手奉上酒盞道:「這是冰鎮的梅子酒,甜了些,董公喝些吧。」

董承沒有與他玩笑的心思,直接將酒盞放下,對他說道:「你在黃帛上說,有關乎於我的大事,要與我相商,剛才入門時又說,關乎大漢的江山社稷。就不要繞圈子了,有話就直說吧。」

董昭哈哈大笑,他泯了一口酒水,而後緩緩道:「董公以為如今朝局如何?」

董承皺眉道:「如今朝局安穩,比起先帝時可稱得上一句大治了。莫非你在司隸府中,有什麼消息?」

思路客

董昭搖頭說:「我沒有什麼消息,但董公說朝局安穩,卻是大錯特錯了。」

董承一怔,問道:「你說的是河北局勢?」

董昭嘆道:「河北局勢雖然有變,但不關乎朝局,無論大將軍是勝是敗,有陳公在,局勢總不至於敗壞到哪裡去。我所說的,就是朝局之中事。」他定睛注視董承,先悠然念道:「幽燕有天子,西苑登潛龍。兩翼浮雲飛,彌天此太丘。」一首念罷,他再緩緩問道:「董公可聽說過這首民謠?」

董承微微變色,他說道:「這是逆賊張純的妖言,誰沒有聽聞過?但張純死了已有七年,你今日舊事重提,又有什麼意義?」

董昭卻又大笑良久,說道:「那是董公不知,這等妖言,如今仍在幽燕流流傳!我在河北時,也常有聽聞呢!」而後他前傾上身,低聲問董承道:「至於此謠中所指何人,我想董公不會猜不出來吧!」

董承捻須不答,但其心魂已然搖曳,頓時將此事聯想到劉備身上。劉備出身幽燕,建霸府於晉陽,而晉陽因孝文皇帝緣故,素來有潛龍府邸之稱。他的兩個結拜兄弟,一個名飛,一個名羽,一個字中帶翼,一個字中帶雲,加上其臂膀陳沖乃是太丘公陳寔之後,四句讖言全都應上,這讓他不禁有些不寒而慄。

但他斟酌少許,還是說道:「以圖讖誅心定罪,恐怕不是正道。董卓就是以此喪失人心的,公仁難道不知曉嗎?」

董昭並不繼續糾纏這個,他又說:「那董公知道,『代漢者,當塗高也』這句讖言吧!」

董承頷首說:「這是世宗孝武皇帝所說的讖言,可謂人盡皆知,我怎會不知曉呢?」

董昭卻用手指著東南方說道:「那董公就當聽聞過,袁術在潁川與士子閒遊時,曾說過,袁姓出自於陳,陳是舜之後,以土承火,得應運之次。而塗高者,公路也,所以他以為天命當應在他身上。」

「竟有這等事?」董承吃了一驚,但隨即又冷笑道:「袁公路跳樑小丑,也敢妄想神器!舉兵反叛,卻兩州喪盡,如今不過局限於一郡之間,朝不保夕,朝廷早晚拿他回朝,梟首以明皇德,有何可談?」

董昭點頭不已,接著董承的話道:「袁術確實不值一提,但也如張純故事,袁術話語傳開後,潁川人卻說,圖讖所應者另有其人。」他吐了一口氣,緩緩說道:「我聽那潁川傳聞說,所謂塗高,確實是出自陳姓,但何為塗高?塗者,既可解作路,也可解作牆,塗高高牆,也可意為堅庭也。」

他話音剛落,董承已嚯得抬頭,如同被什麼狠狠咬了一口,狠狠盯住董昭的眼睛,失聲質問道:「誰教你來說這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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