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武人常有竭時(2/2)
他說到這,眾人不禁變色,劉備也攥手成拳,拳上露出些青色。若真讓袁紹一統河北,又聯絡烏桓鮮卑,那朝廷近年來好不容易立起的威信,恐怕都將付之東流了。
故而劉備斷然說:「元直說的有理,易京絕不可拆!」
而後他便叫來邯鄲修,當著眾人的面,對邯鄲修道:「易京在薊侯治下,非在我手中,拆城一事,我難以越俎代庖。便是我答應拆城,也只是空口而已。況且,此城本是民間膏脂而成,一旦拆除,又須空耗國力,白白讓民間生怨。你」
劉備還未說完,便見邯鄲修面上露出難色,但他也無心聽其辯解,揮手示意他沉默,接著用果決的語氣說:「毋須多言!你且去回稟袁本初,若真想相安無事,不如他撤萬人,我便也撤萬人,如此各回東西。莫要等到了冬日,兩軍白白在這裡受凍!」
說罷便讓邯鄲修自行離去了,他轉頭又對徐庶說:「點檢糧草,看還能支持幾日,若是袁紹不應允,我們也要做好大戰的準備,即使他不應戰,我還要示威哩!」
於是漢軍大作聲勢,令旗幟與車隊在涿縣與營壘之間往來調動,炊具與火營都移到最西面,使炊煙如騰雲般繚繞,對岸的袁軍也就赫然可見了。但對面的袁軍也不甘示弱,出營到岸邊操練射箭作為回應,其中有一人箭法格外好,站在西岸射箭,一箭就射中了一名士卒的冠纓,這也頗令漢軍欽佩,稱呼對面那名神射手叫落纓箭士。
但這股終於要升上來的血氣,卻與兩軍的將領無關。不過兩日,袁紹又令邯鄲修前來傳信,他答應說可以不拆易京,但是易京所在本就是冀州之土,大將軍既然將易京劃給幽州,為展現公允,也當把一縣劃歸冀州才是。
故而袁紹請求將漁陽郡中的泉州縣劃到渤海郡內。
對於這個請求,眾僚佐又是一陣議論,認為是袁紹想占據此城後,與遼西三郡烏桓聯絡,藉此割裂幽州,為來年再犯做準備。有人以為此條件可以接受,也有人以為此條件還是太高,就在劉備猶豫的時候,西京忽然來了詔書。
詔書中說,袁紹已將要求上表朝廷,朝廷以為此情固所應當,可以應允。劉備身為大將軍,因先致力於平定亂賊,而非與國家州牧為難,望他速速議和西返。今年霸府之用度,已近百萬斛,國力不可浪靡。
劉備見詔書大怒,對著前來傳詔的陳群喝道:「長文,這是誰的意思?庭堅也能應允的嗎?」
陳群嘆氣說:「這並非是大兄的意思,是朝中對大將軍此行非議甚多,若只是朝中非議都還好,大兄也能攔下來,但此次陛下也懷有不滿,與大兄爭論了一日,陛下寸步不讓。大兄計量現下形勢,只能先退再進,所以最後就不署名,令我來傳此詔令。沒什麼法子,大將軍還是先退兵吧!」
《從斗羅開始的浪人》
劉備聽罷,面色緩緩沉了下去,他不帶感情地說:「長文先出去罷,我一個人想想。」
他隨即在帳中枯坐三個時辰,一直到夜幕深深,梟鳥高鳴的時候,他才從營帳中走出,不帶起伏地對令兵說:「讓姓邯鄲的進來。」
火紅的燈籠引路下,邯鄲修先是忐忑不安地進帳,很快又春風滿面的離開,未過多久,漢軍士卒皆知將歸。
餘下的夜裡,劉備難以入睡,他只能抽出隨身攜帶的中興劍,對燈火細看,劍背光亮如境,照亮劉備的雙鬢,使他不禁對劍自撫,才發現兩鬢已有了幾根白髮。
劉備這才恍然,原來自己已然三十六了,過往的武人歲月,就像是須臾一箭穿過腦海,使他不禁感慨道:「武人身如刀劍,雖能百辟,但所用非人,亦常有竭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