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會於無終(2/2)
袁紹大為不悅,拍案道:「無稽之談!有我在此,軍中豈能大亂?」他聽田豐說起曹操,就想起朝中往事,又惱火道:「當年我待孟德如若一體,豈料他一直在我與陳沖之間徘徊反側。討董時我不計前嫌,安排他在東郡,豈料他背我向西?若無他送糧於河東,陳沖豈能輕得三輔?」
「如今朝中收權,曹孟德才又有投我之意,他豈是真心?無非是想我與劉備打個不分高下,他從中得利罷了。」袁紹繼而對田豐說:「他的話,你聽聽便罷了,沒有實據的事情,就不要當真。」
這些時日裡,袁紹聽從沮授之計,與曹操陰有聯絡。曹操對袁紹的拉攏並不拒絕,但也沒有表態反漢,如此模稜兩可,讓袁紹心中極為不滿,故而與田豐言語不過四五句,便不許他再提曹操。
袁紹再看帳外陰翳的天氣,心底沒來由地一陣煩躁,轉首問許攸道:「麴義、公孫犢、鮮于輔、閻志、陳瑀他們幾人到何處了?有沒有什麼異樣?」
許攸對此早有預料,這幾人都並非袁紹的元從嫡系,最有可能轉投幕府懷中。他低首答說道:「鮮于輔、陳瑀、閻志都還在路上,大約還有七八日便到了。公孫犢還是沒有上路,說北面似有西賊活動,不便起行。」
袁紹聞言冷笑道:「不便起行,怕不是段煨的人馬殺到了他帳中吧!」眾人皆低首不敢言。不過公孫犢部曲僅有兩千餘人,駐守地方也在代郡,並非要害之地,即使叛投關西,影響也不大,所以眾人並不將其放在心上。
但袁紹注意到,許攸並未談及麴義,這讓他頗為不安。相較自幽州改投的公孫犢而言,麴義在府中的地位就非同一般了。當年袁紹入冀,是麴義背叛韓馥,引軍為袁紹開路,後來州中平叛,對抗公孫,麴義都是無可取代的大功之臣。
只是麴義一直恃功自傲,並不以袁紹為君上,數次出言輕慢,令袁紹心中不喜,只因公孫未除,而其善戰無匹,袁紹才一直忍讓於他。此次袁紹於遼西耀武,最為看重的,也就是麴義的表態。
袁紹再次催問許攸,許攸卻笑道:「明公毋憂,麴君雖然倨傲,但到底是個粗人,並沒什麼心思。他遣使與我說過了,明日便可抵達。還說此次若與朝廷征戰,希望明公重用,令他前鋒為戰,與關羽等人較個高低哩!」
聽罷,袁紹面色這才緩和下來,他轉而對帳中的其餘部將說:「你們為將,也要效仿麴君,臨大敵有大勇,如此才能與古之名將比肩啊!」
當夜,麴義部曲還未到,又送來了十餘名美人歌舞為樂。這些美人都是十年來麴義精挑細選的絕色,如今一起送來,便是那些見慣了美色的士人們,此時一見,也不免為之騷然。袁紹見狀,對麴義態度極為滿意,不由對好友許攸說道:「若麴義早有如此恭敬,我哪裡還會憂慮呢?他本是天下第一等的猛將,若是早識臣禮,難道我會不以他為韓信嗎?」
許攸這一月來收了麴義許多賄賂,這時候遇到機會,便跟著說好話:「麴義此前雖然有錯,但能迷途知返,便不是壞事。當年岑彭固守宛城、力敵光武,可在光武包容下,不也成了雲台名將,為伐蜀而殉身嗎?可見帝王能使過臣。我知明公有帝王志,怎會讓光武專美於前?」
袁紹聞言頗為開懷,頷首說:「子遠說的是,既然他有了這份心,我倒不可不賞賜他一番。」
又聽了片刻絲竹之聲,袁紹便轉首對別駕田豐道:「元皓,你從我庫中挑出些許珍物,明日麴義到了,我帶人去他營中犒賞一番。」
田豐看著帳中歌舞的美姬,臉色本已極為難看,聽聞袁紹的言語,更是無法忍受,當即對袁紹行禮說道:「明公,麴義何許人也?背主求榮之徒,豈可信任?所謂性可知而不可移,往日明公對麴義多有折辱,麴義也定然懷恨在心,豈會如此殷勤?所謂美色誤人,麴義獻此,定然是另有圖謀!明公,此時應當速發大軍埋伏左右,待明日麴義一到,便擒拿審問,如此才是良策啊!」
袁紹不料田豐竟然有此言語,一時竟不知所言。待他細細品味其中含義,面色便逐漸變得陰沉,他揮手讓舞姬散去,對田豐冷言道:「元皓的意思,是說我只能辱人,不能服人啊!」
田豐不料袁紹是此反應,但仍堅持不退,在地上三次叩首,而對袁紹揖手道:「請明公明察!」
袁紹不便當眾發作,冷著面孔從帳中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