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炎漢真龍(2/2)
老人說:「小犬平時難見生人,見識淺陋,還望諸君恕罪。」吳昱收弓,沖他擺了擺手。
「小可的草舍就在附近,大人們若不嫌棄,可到舍下躲雨,也能喝杯酒暖暖身子。」
眾人面面相覷,陳沖說:「也好啊,叨擾老人家了。」他們下了馬,牽著馬跟著老人鑽進蘆葦里。幾條狗現在很乖了,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等出了蘆葦,前面真的有一座茅屋。搭在一個三面環水的空曠地帶。這才發現,方才的蘆葦叢是唯一的入口。
屋子周圍空地上的草都被清除掉了,旁邊種了不少蔬菜。老人把眾人引進小屋,然後在中間點燃了一盆火。室內狹小,火盆的碳也不多,老人略帶歉意地說:「蘆葦太多了,容易燃火,不敢讓火太大,還請見諒。」
而後老人又從床底摸出一個酒罈,又摸出幾個陶製的碗。他把碗擺在中間,抱起酒罈倒酒。大家發現他並沒有用眼睛看酒碗,酒嘩嘩地流出來,卻沒有灑在外面。田昭輕輕起身,用守在老人的眼前晃了晃,老人似乎沒有察覺。老人把酒罈放下,然後輕輕說:「不錯,我眼睛快下了,但還看得少許,這周遭方圓數里,我比你們看得更清呢!」
陳沖拍了下田昭,略帶責怪地看了他一眼。而後轉頭對老人說:「老人家是一個人住在這嗎?」
老人呵呵笑著,回說道:「是啊,前些年關中兵荒馬亂的,我老伴兒子都死了,便躲避戰亂到了此處。」
「那生活得不容易吧!」
「怎麼會?此處不用交稅,周圍又全是濕地,地力很肥,我種些小菜,又讓這些夥計幫我抓些野味,生活得很好。」
陳沖聞言,想到自己打算重修昆明池,這裡大概會為水淹沒,影響這位老人的生計,心中生了幾絲愧疚,他低聲說:「老人家,那你可願意到城裡去生活?」
「城裡?」老人嘆了一口氣,說:「諸位是貴人吧,還有興趣到此處打獵。但小可卻是一個平頭百姓,眼睛又瞎,有什麼能在城中立足的呢?算了吧,算了吧,還是這裡清淨。若是這裡出了變數,我有這些夥計相伴,總也能找到活的地方。」他這麼說著,兩隻大狗跑過來,伸出舌頭舔老人的掌心,老人不禁笑了起來。
「老人家話說得這般通透,真是神仙一樣的人物啊。」陳沖聞言也很感慨,他把隨從招過來,打算留下一件裘衣作為做客的報答。
老人笑著接道:「年輕時隨人學過看相與些許話術罷了,所以話里裝得豁達,實際上也只是寬慰自己,不要後悔才是。」
楊修聽聞他學過看相,忽然來了興趣,問老人道:「你看不見,如何看相?」老人嘿嘿一笑說:「小可看相,看得是骨相,公子想試試嗎?」楊修笑著把雙手伸到他面前,老人說了聲得罪,就從他的肩頭開始,一直摸到了手指頭。摸完了,沉吟不語。
「怎麼樣?」楊修問。
老人感嘆一聲,說道:「公子聰明至極,也有大富大貴,但生死卻懸於一線之中,不似長命之相啊!」
楊修嗤笑了一聲,顯然並沒有當真。剩餘幾人聽他話說得這般怪,倒也都上前讓他看相,只有陳沖不動。等眾人摸完,大家都得了讖語,都說是有大富大貴,於是也都高興。
這一會兒,雨停了,陽光漸漸透出來,陳沖領著眾人向老人道了聲謝,便準備離開。臨行時,楊修忽然轉頭問說:「老人家,你說你看不見,可見面時卻說有真龍在此,是什麼意思?」
一時間,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打量著陳沖與老人。
老人良久才說:「我雖瞎了,但眼中還能看見氣。」
「氣?」楊修皺眉。
「五德之氣吧。諸位在我眼中只是一片灰霧,但其中分明有一條火龍盤旋,在吞吐日月,大放光芒,令我雙目疼痛難耐。」
「是能為天子的意思嗎?」楊修又問道。話一出口,便為陳沖嚴厲喝止道:「德祖,休得胡言!」
孰料老人笑了起來,他擺著手說道:「非也非也,五德流轉,本乃自然之理,龍是龍,天子是天子,那是不同的。我眼中之火龍,乃是火德之龍,它吞吐日月,以身為薪,是以己身延續火德。十年前,我本見天地火德衰微,新德未生,故在此避難。不料見此真龍,火德竟又復興了。」
陳沖聞言,問道:「那老人家以為,火德可長几時?」
老人說:「逆天改命,終不可取,真龍殞命,火德便復衰了。」說到這裡,老人打著酒嗝說:「人老了,又喝了酒,就忽然喜歡說些醉話,望諸位大人不要介意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