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背水揚虎旗(2/2)
劉備「啊」了一聲,隨後又聽徐庶道:「明公豈不聞虛張聲勢,無中生有?我軍可派一支騎軍,打著曹使君的名號,趁夜去奇襲東海蘭陵,如今賊軍主力都在此處,蘭陵必然空虛。若攻下最好,我軍便提前斷去敵方歸路。即使攻不下,賊軍看到旗號,也會以為曹使君已至,定然驚慌失措,只能選擇是撤軍還是會戰。」
「只是賊軍如此撤軍,必然倉促,明公率騎士大舉追擊,必多有斬獲。若是賊軍前來會戰,也就是中了我軍的陷阱。我軍便立於不敗之地了。」
聽徐庶說完,在場眾人無不嘆服,劉備也不禁讚嘆道:「元直真是我的智囊、策經啊!」
於是就按徐庶所言布置,令各部沿河建造營壘。待二十六日,營壘稍成,劉備便令張飛率三千騎士夜襲蘭陵。
當天黃昏,張飛剛剛出發,突然一場秋冬之雨降臨齊魯大地。遙望泗水汲水,在一片暗澹中,寒煙冷霧罩若紗幕。原本嗚呼不已的離雁與鷗鷺,突然之間都消失無蹤了,只剩下水邊無邊無涯的灰黃色蘆蒿,在細雨中簌簌搖動。
齊漢軍的營壘中,潮氣逼人。雖說都帶了過冬的寒衣,但是這浸入骨髓的寒氣卻是擋不住的,許多軍士被凍得無法入睡。第二天,雨仍然在下,加之飲食不足,不少將士都病倒了。管亥得聞漢軍在泗水沿河不斷造營,再也忍耐不住,便召集諸將議事。
會議時,大單于獨孤去卑、大司馬府長史陶丘秀都抱病不來。聽見雨滴打在營帳上面,使人難免有些心緒不寧。
只有大司馬府軍師祭酒滕耽並無愁容,他建議說:「此等天氣,受困擾者不止我等。敵軍沿水造營,顯然是在運輸糧秣以備後續,我等應趁敵軍營壘不固,在此雨夜率軍襲營,偽朝不為之備,必可一鼓而下。」
管亥聞聽,頗以為然。但諸將卻多有猶豫,尤其是韓暹楊奉這兩位白波主帥反對,他們說深夜鏖戰,勝負難測,敵軍畢竟有營壘,也不是輕易能下的。眾意難決,管亥也不免躊躇起來。於是一日時光又過去了。
第三天天亮後,雨就停了,天空雖然沒有放晴,仍晦澀有雲層遮蓋,但雨既已住,潮氣也就漸漸減弱,大地也隨之有了些生氣。
申時,中軍傳令,校尉軍士各聚本營待令,營中不許擅自走動放馬,所有軍械器仗鎧甲馬匹,都查點備用。軍士們聽聞後暗地議論,此前中軍一直沒有備戰打算,怎麼忽然下了決心?而且傳令的使者語氣頗為嚴肅,看樣子是準備畢其功於一役了,莫非是出了什麼變故?
有知道些隱情的人說,東邊聽說有漢軍的前鋒出沒,離蘭陵已不遠了。各部將士得知後,無不如臨大敵,心中緊張,他們都說:若是如此,確實不得不戰了。這一日軍中破天荒地吃了三餐,而且有肉,但這更證實了他們的猜想,大多數人都無法入眠。
實際上,蘭陵確實已被張飛攻下了。只是為了防止軍心大亂,管亥才只說是有漢軍出沒。夜半,管亥再召集諸將商議。眾將都知道已是不得不戰的絕境,也不再持異議,營內肅然無聲。至此,管亥反而又猶豫起來,他請一名早年入教的老符祝出來,對他說:「我等將舉國一戰,希望神明與黃天為我們指明結局吧!無論成敗,我們都甘之如飴。」
老符祝尊令,就叫人取來筮籌和易書,對天行禮,拜畢後按籌簽占卜爻卦。依次得:陰、陰、陰、陽、陰陽,即初六、六二、六三、九四、六五、上九,共六爻。符祝說:「此乃是坤下離上,火在地之上,為晉卦。」說完查易書尋找爻辭,待讀罷,不禁喜形於色,清清嗓子大聲說:「這是吉卦也!晉者,上進飛升之意。爻辭說『晉。進也,明出地上,順而麗乎大明!』」
他見眾人不解,又解釋說:「坤為地,離為禍,坤下離上者,太陽自地下升起,越出大地飛升天上,鼓勵進取之意。六五為變爻,爻辭說『悔亡,失得勿恤,往吉,無不利!』,就是說,無得失後悔,前進必吉,無往而不利!」
說到此處,管亥揮手打斷他道:「就是前進必勝,不要顧慮,以免錯失良機的意思吧?」符祝連連點頭稱是。管亥大喜,對諸將說:「看來天意仍在我等,那還等什麼呢?」就挑選諸軍中精銳騎兵約兩萬人,馬四萬匹,為前驅先登泗水漢營,餘下步騎大眾隨後響應。
待隨行眾將及幕僚都畢齊了。管亥緩頰出帳,發現天色已經有一些朦朦朧朧地發白,他不覺頓足嘆息說:「這時候再走,到了營邊,不就已天亮了麼?太遲了。只好下令暫時解嚴休息。」
這樣又過了一天,第二天的申時,傳令全軍飲食休息。亥時剛過,昨日就挑選好的前驅騎兵已經開始整隊了。管亥著漆成黑色的明光鐵甲出營,他身邊除了親信校尉數十騎之外,還帶了十幾匹健力的馱馬,讓蒼頭牽著。這些馬上綑紮了厚重的包裹,裡面有金銀、絹帛等物件,是他從臨淄帶出來的,準備臨陣賞賜將士用。
深夜濃雲下的天空無星無月,四野一片漆黑,空氣寒冷清冽。在沒有光亮的夜幕里,劉備的騰雲飛虎旗迎風招展,在無人得見的風中張牙舞爪。
泗水之戰就此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