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太丘奪食(1/2)
河南大疫顯然不會只影響於兗、豫二州,河北與青徐也緊跟著出現疾病,大批百姓在惶恐中死亡,連帶著今年的收成也都大幅減產。
繼而又起了蝗災,成片的白羽螟螣自河北升起,盤旋過整個中原。就似是颳起一陣蒼黃的天風,密密麻麻地將四野籠蓋。農人或拿著笤帚在田埂中奔走,或將草梗聚集一處燃起大煙,但都無濟於事,即使是滾滾如浪的煙雲,在蝗群中也顯得渺小與無力,更遑論農人了。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蝗風盤旋一陣,而後又往東南處刮去,只留下一地殘莖谷屑。
到了黃初元年七月,齊漢在災荒年最困難的時候到來了。秋谷幾為蝗蟲食盡,且官私的存糧也已耗盡,更蒼軍只能在河水及東海內頻繁捕撈魚蝦,才得勉強渡日。
無奈之下,管亥只得派人攜重金去袁紹處購買糧食,但遠水解不了近渴,管亥命軍中符祝帶領周遭教眾,在山林之間挖掘野菜樹根為食。時日一久,青州的林木多為人扒皮斷根,可眾人仍是飢腸轆轆,如枯藁並無差異。
八月中旬,天上有流星墜落媯山中,頓時火光騰起,林狼群嘯。臨淄城中的人都看見了,於是傳言說:「莫非是我國的命數已到盡頭?不日就要滅亡了嗎?既如此,還是早日向西邊請降吧!」也有人說:「也不見得如此,說不得是哪個貴人去世,或者是有哪個貴人降生呢!」
但無論怎麼說,此事令臨淄朝廷極為困擾,管亥不得不召集僚左,商議如何渡過此次難關。陶丘秀斟酌良久,對管亥建議說:「大司馬,流星墜地,在我道中的說法,是陰盛陽衰之象,也是以二氣鬥爭的時候,在下認為這是蒼天示警,大司馬該下決心了。」
管亥面色陰沉,他用手叩擊著佩劍劍鞘,沉聲說:「你的意思是,我們該拼死一搏了?如果我連天意都不遵從,那死了也怨不得別人了?」
陶丘秀點頭道:「是啊,西邊已經得了豫州,若不是今年大荒,明年他們舉大兵過來,我們能擋得住嗎?現在雖然我們受苦,但西邊受苦得更重!這是最後的好機會啊!我們只有全軍壓上,決一死戰,才能稍得生存,一旦那頭緩過氣來,我們就只能等死了。」
旁聽的李飛燕深吸一口氣,而後緩緩問道:「只是我等以弱擊強,該是什麼打法?若是強行會戰,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吧!」
這話說得眾人引起深思,是啊,西人的勇武他們都知曉,而且器械也遠比他們精良,到底如何才能取勝呢?
滕耽忽然說:「確實有一個機會。」
管亥抬頭看他,問道:「什麼機會?」
「哼哼,」滕耽露出一個笑容,顯然此刻他已思慮周全,且覺得自己想法絕妙無比,他對眾人說:「你們應該都聽說過,西邊最近在兩州布告,說有八十萬石糧草將陸續運來,將用以賑濟災民。八十萬石啊!即使關西天府之土,要拿出這麼多糧米,也絕不容易,我們只要覓得他們存糧之地,一舉奪下。到那時任西邊兵士如何能打,沒有糧食,他們能拿兵戈填肚子嗎?」
眾人聞言,都不禁心動,郭小賢接著問道:「話雖如此,只是他們糧草在何處呢?我們也不知道吧!」
管亥揮手道:「這不是難事,幾萬石的糧草或許還能隱藏,從未聽說八十萬石的糧草,還讓人找不到蹤跡的!」說罷,他立即著手此事,秘密派人到兗、豫二州去打聽消息,兩州中還有不少教眾留存,果然探得消息、
運來的賑糧分為三路,一路留在河南敖倉,一路自大河東下,運至東阿,一路沿睢水南下,存在太丘。據說太丘糧食最多,預計有四十萬石左右。畢竟太丘長日日在城外熬粥布施,城外的災民少說也聚集了二十萬,漕糧自睢水而下時,不少教眾都看見了,消息絕無虛假。
雖然與預期的有所差異,但更蒼諸將仍覺得可以行動。哪怕只能奪取半數糧米,但劉備軍眾,自己軍少,奪得糧食後憑城池自守,也定是劉備先撐不下去。統一意見後,管亥緩緩起身,持劍對眾人說:「騰長史說得好,天意不絕我教,才在這生死存亡之際,給我等最後一次機會,願諸位上戰場之後,都一心向前,不勝不休!」
眾人都低聲道:「一心向前,不勝不休!」他們的眼眸漸漸亮起來,猶如暗室中點亮的燭火。
這一天,太丘的天空有雲。雲朵連綿道天際,卻薄如繭絲,太陽穿雲而出,發出澹金色的光芒。陽光照在青色凝重的曠野之上,山林間落葉玄黃,顯出周遭正簇擁在一起歇息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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