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孫策立業與袁術乞活(2/2)
廣陵郡太守乃是笮融,他自陶謙尚在時便一直在徐州任職,陶謙死後,他改投袁術,前後算下來,經營時間長達九年。由於笮融篤信釋道佛學,在徐州大肆修建寺院浮屠,廣刻諸天凋像,各郡信徒歸之如水,以致於廣陵有佛戶近萬,麾下人人能念阿彌陀佛,便連帳下親兵也是手持戒刀的僧兵。
傳聞信佛之後,這些僧人都有神力相助,無懼生死。有人能踏險峻如履平地,有人能受火烤而不流點汗,還有高人身死之後,在遺骨中燒出玉石,稱作為舍利子。這傳言是這樣逼真,以至於袁術也深信不疑,故而任由笮融在廣陵自行其是,形同獨立,即使出征潁川,也不敢調動分毫。
在白波軍入寇之下,笮融領三萬郡兵迎戰,這些郡兵多穿僧袍緇衣,在戰前口誦毗沙門天,以求武神保佑。韓暹見狀也頗為惶恐,心想這些人如此煞有其事,莫非真有佛陀保佑?
但兩軍甫一接戰,白波軍披甲,廣陵軍無甲。或許確實有人勇勐無畏,但在無情的刀刃面前,卻難以抵擋,場面很快淪為單方面的屠殺。笮融見戰事不利,想要率部南逃,但軍中又缺少馬匹,逃不出多遠,旋即為韓暹鑿穿大軍,率部趕上。笮融平日雖自詡得世尊無上真理,再造三千清平世界,此刻卻也束手無策,只能解甲投降。
廣陵遂為白波所有。笮融平日修繕的佛寺金身,億萬功德,都為白波所得,一月下來,韓暹於廣陵得錢數億。而那些一心向佛的佛戶,也為韓暹擄到下邳,賣為奴隸,廣陵這一關東佛國,至此和光同塵,淪為虛妄。或許這便應了世尊之言,五蘊皆空,一切苦厄,就是這個樣子吧。
笮融一敗,袁術處境更為艱難,他原本指望笮融取勝後,為自己收回廬江,可如今看來,也只是妄想罷了。可如今受困於一郡之內。若是韓暹再進奪其地,他便無處可去了!
此時,袁術想起鄭渾戰前建議,心中悔恨不已,連忙找到鄭渾,對其說道:「先生多智,是我不聽先生計策,以至於有今日之辱!但難關雖險,卻不可不渡,還望先生教我!」
但這時候,鄭渾也有了遠投他處的想法,不想再為袁術謀劃,因此打算拒不相見。可下人攔不住袁術,任憑袁術闖了進來,兩人相見,一時無言。
鄭渾見袁術滿面風霜,髮鬢蒼白,神態窘迫,不由得聯想起剛見得袁術時,其意氣風發的模樣,心中不覺一軟,心中想道:「也罷,也罷,雖是萍水相逢,但到底也是君臣一場。當年的光和三秀,如今居然顯得如此蒼老,我再為他想想,也算是盡了情分吧!」
於是鄭渾說道:「使君若想渡此難關,便須學會包羞忍辱,使君能忍嗎?」
袁術不明所以,問道:「忍什麼?」
鄭渾慢慢說:「使君若要求活,當速遞降表於臨淄。韓楊乃西人東來,管亥必不信任,使君偽降,其必然允之,勒令韓楊撤兵。唯一顧慮,便是使君之家聲了。」
袁術這才明白過來,他頓時大怒,惱羞說道:「我袁公路汝南偉男子,聲重於四海,豈能做此小兒態!」
「那使君是準備一死以彰家風咯?」
袁術一愣,面色頓時漲得通紅,顧不得鄭渾話語中的揶揄,他吞吐良久,方才說:「高祖有彭城之敗,光武有虖沱之走,真大丈夫,確當有忍困度危之量,今日之辱,不過區區而已。」
說罷,他當即回府準備。如今師宜官被俘,他身旁官吏多無文采,只好親自操筆。但書寫降表時,袁術心亂如麻,寫到半時,往往忽然抹黑,如是再三,連換了十餘張黃帛,他才寫好降表。
送出去後,袁術恍忽了好久,彷佛自己一日間老了十歲。想再與鄭渾商議時,才發現鄭府已空空如也,已不存一人。幾番打聽之下,才知道這幾日城中混亂,鄭渾趁機買通城衛,領家人遠去,已然不知所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