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擒虎(1/2)
同夜,呂布回營之後,已沒有了任何擔憂與恐懼,他的內心無比平靜。看著這些與自己同甘共苦近十年的部下們,他開口笑道:「不如一齊喝一杯罷,當作餞別了。」曹性、高順、成廉、魏續等人都面露不忍,頷首應是。
呂布這兩月擄掠京畿,所得美酒實在不少。在這最後關頭,他便將最昂貴的三壇葡萄酒取出來,讓親衛為部下們斟滿,而後一齊共飲。幾口作罷,三壇酒水就已飲個精光,而他們還只是微醺。呂布又命人取出兩壇杜康酒,一面自斟一面嘆道:「可惜,文遠竟不在此,我對不起他啊!」
曹性聞言打量呂布,發現這個以雄壯威武聞名的鐵塔漢子,如今卻面容憔悴,雙目中透露出來的感傷和悲痛,全然不似一名武人,他也為此感到悲傷,繼而說道:「將軍何必如此?我等追隨左右,早已料想過今日。」
不料呂布忽然抬起頭,問他道:「你早以料到必敗?」
曹性連忙說:「我等武人,生死繫於刀尖,若不早做好身死的覺悟,哪裡敢上場殺敵啊?」
呂布聽到這個回答,卻觸及心中感傷,他又大口飲酒,後說:「是啊,若是能一心殺敵,戰死沙場,倒也不失為人生快事。可惜,人活世上,最恨是所託非人。」
話及此處,他怒從心起,不禁拔劍出鞘,將酒桉斷為兩截,壇碗都落在地上,灑了一地酒水,而呂布則大喝道:「漢家負我呂布!」,話語微微一頓,又嘆道:「但我終不負漢家。」說罷長淚不語。
曹性不知如何是好,而有人則在一旁澹然道:「大丈夫死則死耳,將軍既已決意赴死,又何故做此小兒態。」
呂布聞言大怒,但看到說話的乃是高順,他又不禁心生慚愧,進而過去拉住高順的手,長嘆道:「校尉,在我帳下,就屬你最清正廉潔。諸營之中,也屬你最為能戰。我雖勇武勝過你,但現在想來,我不如你啊!」
擦去眼淚後,呂布稍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鄭重對高順囑託說:「陳庭堅素好虛名,按理當不會遷怒於你。若校尉能有機會,還望再去一趟涼州,我把妻女都託付給你了。」
高順本來已心存死志,不料主君忽然講出這等話,一時間愣住了,他見呂布暗然的神情,終於跪拜道:「順敢不盡力!」
呂布得言大喜,彎腰將掉落地上的酒盞拿起,親自為在座眾人倒酒,而後端盞笑道:「今日我殺陳沖全家,死也無憾,諸位這杯之後,想散便散吧!」眾將聞言,莫不垂淚涕泣,不敢再看呂布。
宴席作罷,呂布和衣而臥,倒頭下去,立刻鼾聲如雷,一直睡到大天亮。
第二日無風,春雨暫休,天空暗澹。呂布起來時,覺得周遭是前所未有的寧靜,他起身出帳環顧,才發現大部分人都已經散去了。原本兩萬餘人的營帳,此刻只剩下千餘人而已,故而顯得格外空曠和寂寥。守帳的親兵看到呂布出來,立馬通報說,其餘人多在昨夜出營,往城南三門逃命去了。
呂布不以為意,只將剩下的千餘人召集一處,與他們如常早膳。他看到曹性還在此處,不由感嘆道:「你確實是義士啊!」於是讓他同坐身旁,正用膳時,又有信使來報,說直城門和廚城門都已開門,城外的賊軍已在宮衛的指引下,成群湧進來了。呂布聞言卻更加坐定,對曹性說道:「不料賈詡動作得這般慢,不妨事,先吃完再說。」
他兩三下吞下一個胡餅,又問曹性道:「你說我是學項籍,死戰自刎,還是學殷紂,自焚鹿台?」
曹性面不改色,自若答道:「殷紂焚鹿台,徒然遺臭罷了,若如項籍般十盪十決,死亦不失勇武,可為後人所仰。」呂布點點頭,將手中長劍拔出劍鞘,撫鋒良久,才慢慢說道:「你說得好,我今日之敗,非我之過,實乃所遇非人,若不廝殺一翻,天下都將笑我無勇!」
說罷,他令親衛去將赤兔牽來,又摟著赤兔的脖頸,輕柔捋著它的鬃毛道:「可惜,不能與你重回九原了。」
他說到這,頓時想到雲中郡寬廣無垠的牧場,那凌冽的風刀,銀斑狀的水紋,還有天地間胡人古怪又蒼涼的歌聲,而那時少年的他,目光堅定,志在四方。但那是在很遙遠的時候了,呂布悲從中來,不禁抬首唱道:
「悲歌可以當泣,遠望可以當歸。
思念故鄉,鬱郁累累。
欲歸家無人,欲渡河無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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