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民心所屬(1/2)
陳沖在陳倉斂眾的這三月里,一面靜觀關中的局勢發展,一面悄無聲息地將昔日安置在周遭的涼人編練成軍,到劉范拜謁霸陵的時候,他得眾約有四萬,雖然聲勢仍遠不如將長安團團圍住的蜀軍,但總算也有了一戰之力,故而陳沖終於準備出兵,志在收復長安。
只是但凡征戰,必講師出有名。畢竟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只是如今名義兩字卻成了陳衝出兵的頭等難題。
一般來說,勤王是起兵最好的名義,但對於陳沖而言,卻已是不可得。在賈詡安排下,天子雖未大範圍為難陳沖家人及其黨羽,可對於陳沖和劉備兩人,天子駁斥為反臣逆賊的詔書早已傳遍三輔。以逆賊身份起勤王之師,聽起來未免也太過可笑了,全軍上下也皆以為不可。
既然勤王不成,另一項選擇無非就是討逆了,畢竟如今蜀軍才是首要大敵,先聲討其為逆臣,再破而勝之,如此重立威勢,雖天子之誣亦不足道。雖然用得也比較勉強,但總好過無名,故而董越、胡軫等涼人多中意此名。
但陳沖卻不滿意,他否決說:「以逆討逆,不過自欺欺人,說到底還是欲以威勢壓人罷了,與蜀人何異?今軍勢又不若蜀人,如何能令百姓心向?」
最終他沉思良久,吩咐張既做了數十面大旗,分為兩種樣式,一種是紅底藍邊一丈大旗,上書「倡義安民」,一種是白底青邊一丈大旗,上書「奉公戡亂」。
眾人見了這八字,都嘖嘖稱奇,私底下議論說:龍首不言官家,亦不言順逆,只談平亂安民,一顆公心真是無可指摘,反倒顯得陛下小氣了。
旗幟與名義也定下後,陳沖正式出兵。與之同時出發的還有一封信件,作為對劉范此前來信的回禮。這是因為他覺得此前回信過於潦草,於是又專門寫了一封信件,遣使交給劉范。
信中,陳沖回憶兩家過往之情誼,談劉焉昔日之舊恩,對劉焉,他仍稱之為「老君」,顯得尊重非常,對劉范,他以弟相稱,仍頗有憐愛之意,但通篇卻無提及兩軍即將對戰一事。
更為奇怪的是,陳沖在信末如此贅述道:「孔子游乎緇帷之林,休坐乎杏壇之上,弟子讀書,孔子弦歌鼓琴。奏曲未半,有漁父者,下船而來,鬚眉交白,被發揄袂,行原以上,距陸而止,左手據膝,右手持頤以聽。曲終而招子貢問對,知孔子生平之不達,笑而將往。孔子知其不凡,推琴而拜進,問之於道。漁父曰:仁則仁矣,然復天命而受四謗,違其真也。」
劉范得書閱罷,特地將諸將從防地召集軍議。眾人傳閱此信後,多不解其意,最後討論下來,只覺得大體是說蜀軍天命是假,必不能成功的意思。董昭更是提起一則傳聞,說是去年年初的時候,相傳陳沖在昆明池也遇到一隻白鹿,可惜不知真假,顯然也是持此觀點。
不料劉范卻大笑道:「那諸位是說錯了。」他見眾人不解,才沉下氣來,繼續解釋道:「這是龍首十多年前就贈予我的話、他的意思是,真性難藏。我雖聲稱將效彷孝文皇帝,做純孝仁德之君,但本性並非如此,故而遲早會露出破綻。」
他說到這,微微搖手嘆息道:「龍首信中將我比作孔子,卻將自己比作聖賢,還真是老樣子!外謙內矜,他特地寫這封信,是要讓我知難而退哩!」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張松將信件遞迴給劉范,轉身對諸將說:「公子橫跨千里險境,又剛剛經歷了一場足以令天地變色的驚世大戰,正是要一展羽翼的時刻。怎會因一封如此軟弱的書信退兵呢?陳龍首威名在外,可到底丟了根基,光靠現下陳倉一地,又能帶出多少人馬與我等一戰呢?」言語之間對陳沖頗為輕蔑,諸將也都附和笑之。
然而黃權卻仍以為陳沖不可小覷,他說道:「我聽聞陳沖威名已久,也曾挑燈揣摩過他的排兵布陣,其兵勢精妙,不下於古之吳起、孫臏,實非呂布所能比擬,豈能因人數多寡來判斷?況且,關中是陳沖久治之地,又豈能說毫無根基?夫英雄者,非可以常理待之。諸君莫非忘了,昔日項籍輕視高祖,不用范增之言,放高祖歸於鴻門,以致遺恨烏江。我等若不嚴陣以待,怕是都要做陳沖的階下囚啊!」
此言一出,諸將頓時啞然。畢竟黃權在軍中素來以知兵聞名,深受劉范重用,如今在斷流原中又立有戰功,故而言語雖不能說服眾人,卻也叫人難以輕視。
劉范將手中信件摺疊捏於指尖,而後對眾人緩緩說道:「《六韜》有言:『見其虛則進,見其實則止。』可見用兵之道,當知虛實而動。諸君說得雖都不無道理,但我不知龍首虛實,說得再多也無甚用處。」言語之間,已經透露出些許煩躁意味。
張松當即察覺到主君的心意:劉范用兵重在謀定而後動,如今要與陳沖對陣,顯然出乎他意料之外,故而心中也沒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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