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呂布論戰(1/2)
呂布自從兵入長安,受封大將軍後,可謂志得意滿、風發至極。
雖說七年前,他也曾隨王允救駕,誅殺董卓,受封縣侯之爵,有儀比三公之尊。但那時局勢不利,手下亦無多少兵力,與涼軍苦戰之下,還橫遭暗箭,險些身死。一覺醒來,涼軍已為並軍所敗,朝堂也為劉備陳沖所把持。而他身有討逆之功,竟無緣朝中決策,亦不得安享富貴。哪裡能比得上眼下,他擁潑天之功,天子獨倚,位極人臣。加上手下又有重兵無數,百官膝行仰視,怎能不叫他心花怒放、喜不自禁呢?
如此風光無限下,呂布心中壓抑了幾年的驕逸之氣,也就愈發抑制不住了。
入京之後,他便當即派人封鎖司隸府、司空府、京兆府、宗正府、大司農府、少府、太常府、光祿勛府、衛尉府等各京中公卿府邸,其中被認定是劉備陳沖一黨的,他大肆拘拿入獄,一次性竟拘拿了三百餘人,朝野為之半空。而剩餘未入獄的,也少不了因不忠王室而為涼人所搜刮,途中有人清點,僅半日的擄掠所得,涼人搜刮便達八千金之多。
但呂布尤不滿意,當年董卓在雒陽搜刮財物,所得何止十萬金?奈何陳沖治政之後,嚴查吏治,以至苛刻,甚至杜絕回禮,京中公卿但聚田財貨殖而已,富貴自然大不如前。於是呂布在如此情形下,親自率眾查抄司隸府,尤其是陳沖住宅。一陣翻箱倒櫃掘地三尺後,他終究失望了,陳沖府上僅有二百金而已,其餘皆是書卷筆墨,並不值錢,便連那些珠寶首飾都少得可憐。
搜查的將士見此情形,都不禁私下議論說:聽主上言語,還以為陳龍首的清廉不過是表面功夫,本質還是魏冉王莽一流的小人。可如今來看,倒確實是社稷棟樑,愛民清官啊。
這些言語傳到呂布耳中,令他大為惱火。當即就要拷掠陳沖親族,順便逼問陳沖平日的不臣謀逆之罪狀。別駕從事孔融當日也在府上,他原本在拘捕之列,只因天子重其名望,特地叮囑網開一面,呂布方才沒有為難。孰料孔融親眼見到搜府情形,又見呂布如此跋扈作態,心中實在難以忍受。竟挺身院中,喝罵呂布無道,繼而又說出什麼沐猴而冠、不堪社稷的言辭,最後嘲諷其徒有虎軀豺心熊膽,卻只有豬腸而已。如此言辭,自然令呂布大怒,當場將其拿下,而後至詔獄中活活鞭死,這才有陳衝出城時看到的那一幕。
消息傳到天子耳中,也令他殊為驚愕。而賈詡則早有預料,他在尚書台再次勸諫天子,望其能夠審時度勢,將呂布一舉拿下。為此他擔保說,呂布如今根基未穩,在京中大肆抄掠,正好做了惡人,天子若將他除去,必可為京中稱頌,深得民心,也可正大光明地招撫并州州郡。
此時天子心中也不再堅持己見,然而仍有猶豫,問賈詡說:「可呂布麾下數萬兵士如何?若引起兵亂,如初平之事一般,該當如何?」
賈詡說:「我在呂布府中近半載,他為人輕挑,御下無方,又愛人婦,並不得人。之所以部眾還肯相隨,不過是因其勇武與些許鄉黨情誼罷了。陛下若能殺呂布,可提拔其部眾,必受擁戴。韓遂、馬騰之流,難道會與他齊心嗎?」
天子聞言,在心中反覆衡量利弊,又看賈詡神色,心中想:呂奉先縱橫近十載,其部皆生死相隨,豈會真如此草包?賈文和獻計如此心切,恐怕未嘗沒有借刀殺人、為董卓報仇的意思。
於是他擺手說:「文和所言,未免言過其實了。等會我喚呂卿過來,與他好好言語便是,若他再不聽,再捕殺不遲。陳君曾有言,君王治政,當處堂堂之道,若無詔而罪之,恐怕人人自危啊!」
賈詡聞言,頓知緣由:自己初來乍到,陛下恐怕也把自己當作結黨之輩了。他心中不由苦笑,也就不再堅持了。
當日,天子以用膳為由在宮中召見呂布,在贈酒時對其勸言道:「卿雖救駕功大,但不可自行其是。如今朝廷新建,正是施恩顯道的時刻,奈何在京中大掠?還是先暫且約束將士,勿傷朕望啊!」
呂布見天子過問此事,不由又羞又惱。然而又不肯鬆口,對天子回報說,這事並非是自己所想,涼人生居苦寒之地,不畏死難,難知忠義,所驅唯財而已。若不能足食,必有噬主之憂。呂布還說,以此來看,如今在西京所得的,實在叫人泄氣,若不繼續查抄,軍心何定?
天子聽到如此直言,一向以聰慧急智聞名的他,此時竟不知如何反駁。良久才勸說道:「即使如此,也不可縱兵於京師,否則置公卿顏面何存?」見呂布仍有不虞之色,他又對呂布說:「況且賞賜將士,本是天子之事,又何勞卿等煩憂?我自從內府中撥調五萬金於卿,勿要再擾民了。」呂布這才滿意,躬身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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