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灞陵白鹿(2/2)
說罷,劉范將祭文扔入火盆,再三叩拜,同時在心中暗自祈禱道:「太宗皇帝在上,今蜀王世子、魯恭王之後、不肖子孫劉范失志帝業,他日握持神器,必遷千戶子弟以祀祖宗,望祖宗佑之。不肖子孫劉范頓首!」
正在這時候,他聽見周遭有輕輕的踏蹄聲,一點積雪從陵園後的松林上掉下來。眾人聞著聲音去看,只見有一頭白色的鹿,正在小心翼翼地從陵園後廟宇的陰影里走出來,正好撞上眾人的眼光,這讓白鹿有些害怕,但也不敢後退,好像更怕惹惱了這群滿臉肅殺的武人。雖然隔著很遠,但眾人都感覺它的眼神如水一般,其中似有無窮的漣漪。
跟隨劉范的有嚴顏、張任這樣的神箭手,見到這支白鹿,不加思索就要彎弓瞄射。劉范揮手攔下,對他們說:「這裡是太宗的陵寢,哪裡見得了刀兵?」
隨行的董昭更感不可思議,他曾用白犬扮作白鹿,以此來引誘天子相見,孰料竟在此時看到了真正的白鹿。身為儒學大家的他當即說道:「白鹿,純善之獸也,王者明惠及下則至。太宗以仁德聞名後代,如今又有白鹿棲息,正是孝文皇帝對公子的回應啊!是乃上上大吉之兆!」
眾人聞言皆露出喜色,放下弓失,轉而畢恭畢敬地向白鹿行禮,別駕張松也對劉范說道:「公子此番得勝,何不向白鹿祈禱,好兵不血刃地拿下西京呢?」
劉范笑道:「何故才有西京?」他隨即大步走到白鹿跟前,從腰間卸下一把漆金佩劍,捧在手上,鄭重說道:「我之所願,志在效彷高祖,定鼎關西,廓清河洛,而令天下歸心。」而後將佩劍橫放在土中。
那白鹿低聲啼叫,見沒有人眼中再有殺意,便忽而轉身離去,幾次蹦躍,便如精靈般消失在陵園之後的山林內。眾人望之悵然,隨即又將此劍埋入陵內,並在陵門的石柱上刻字以記之。
此次劉范霸陵祭祖得見白鹿,經過蜀軍和徐英的兩相傳播,很快便在關中惹起紛紛時論。自世祖應《赤伏符》讖文繼承大位後,世人都對此十分敏感。如今有董扶這等大師宣揚「益州有天子氣」在前,又有劉范祭祖而得白鹿在後,大概重統華夏、天命所歸之人,就應在劉焉劉范父子身上了。
即使呂布在長安對此大力打壓,結果卻適得其反,這種說法越演越烈,搞得人盡皆知,便連天子也不得已到城南太廟處祭拜,希望以此能夠消弭這股聲潮。
就是在這種輿論攻勢下,呂布每日修繕城池,又在西京周遭強征民力,一面去信荊州與涼州求援,一面在惴惴不安中等待著蜀軍的進圍。
但出人意料的是,蜀軍在武功休整完畢後,並沒有做勢包圍長安城,反而是只留張松率萬餘人與傷兵留守武功,自己率五萬主力進駐至平陵,其餘大軍則兵分四路行動:先是張任率精銳七千人進駐渭橋,與長安遙遙相望;而後是劉誕率萬人進駐長陵,接應張任;黃權率兩萬人進駐高陵,做勢招攬馮翊諸縣;高沛則率兩萬人渡過渭河,分兵占據藍田、杜陵、霸陵一帶,鎖死武關的道路。
如此一來,雖然沒有包圍長安,但長安周遭的道路均為蜀軍封死,全然與外界失去聯繫。這是劉范效彷樂毅滅齊的故智,他繼而對關內廣發檄文,要求諸縣臣服。三輔諸縣本就對呂布背襲一事多有反感,劉范檄文一到,當即倒戈投誠,直正月二十時,關中泰半已為劉范所得。
劉范在給父親劉焉的信中如此寫道:「大人再稍待一二,大約到今年暮春時節,大人便可起行北上,我父子兄弟可一同欣賞渭橋垂柳的風景。」
只是世上到底難以盡如人意,書信發出未久,在郿縣與斜谷間鎮守的張衛部忽然來信,報說,陳倉令張既不僅拒不投降,反而割下使者耳朵,怒斥為反賊,似有抵抗之意。
這令劉范大為注意,畢竟陳倉乃是溝通隴蜀的樞紐,陳倉道的要害所在,若使其投向涼人,未免會有隱患。於是劉范親自書寫一封帛書,向張既分析時勢大義,曉之以天命,勸其歸降於己,言語中頗有既往不咎,待人如親的意味。
但帛書發出未過幾日,很快又被退回。回信就寫在了帛書的背面,其上道:「天命不可知,人事但所為。」字下蓋了如血的六字小篆紅泥印,正是「司隸校尉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