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服役,秦船難行(1/2)
卓禮服過更役,回來的時候瘦了一大圈。他只是公士爵位,無法免去服役。只是服役的時候待遇稍微好些,比如說每天還能分到二兩肉醬。只不過日子還是不好過,乾的都是苦力活。
夯土築城,或是以陶土造人俑。兩位大匠連帶著十位刑徒,得干整整一日方能成俑。還得開礦採石,卓禮曾親眼看到數十位礦工因為塌方而死。那些人歲數都不大,昨日還與他有說有笑,還說要回去看看剛出生的娃娃。可轉眼間,就被碎石活活壓死,壓得血肉模糊……
秦國的輝煌,是建立在無數刑徒徭役上。
他們是最底層的人,最沒有人權。
他們只是煤炭,為秦國的輝煌發光發熱。看著秦工程的輝煌,只會讚嘆始皇帝的豐功偉績。可為此而死的刑徒隸臣,沒人會在乎他們,甚至連他們的名字叫什麼都不知道。
就說辰伯,他就得按規矩服役。本來今年紅薯大熟,他能稍微喘口氣。可按照秦律,他還得照常服役。他的妻子還臥病在床,家裡頭負擔都落在雎鳩身上。可現在雎鳩還得上學,只能讓宗族親戚幫忙照拂一二。
辰伯先前說過,臨走之時山腳下多了數百座枯墳。有人因為年事已高,至死都未能落葉歸根。有人只得背著發臭的屍體,帶他們回家。也有很多人永遠的埋葬他鄉,看不見家鄉的高山流水千畝良田。
秦國服役制在改,這是蘇荷與他說的。因為昔日洞庭郡守禮上書,所以已經比先前強的多。最起碼會挑選在農閒服更役,平時不到萬不得已儘量不去徵調黔首為徭。
「那你可有主意?」
秦始皇試探性的開口詢問。
「沒有,我就隨便說說而已。」
卓草是有法子,可說了也沒用,秦國不可能接受。因為很長段時間,白嫖民力那都是天經地義的事。能不花錢就做到的事,為何要煞費苦心換別的手段?
「你有法子儘管說,額保證不告訴旁人。」
「……」
扶蘇心裡沒來由的咯噔下,只覺得後背突然沉甸甸的。就好像是飛來一口大黑鍋,狠狠扣在他的後背。他總覺得,他又要背黑鍋了!
「保留刑徒隸臣,這是沒有問題的。服役可以做出更改,由百姓自發而來,來的管飯給錢。然後還能把這浩大的工程分割開來,然後再找尋各地商賈。讓他們出價競爭,誰的價格低還能把活干好,那就選擇他。」
「嗯?」
秦始皇頓覺頗為有趣。他沒有著急否認卓草的看法,而是滿臉的期待。在他看來,他徵調黔首服更役那都是天經地義的事。只是卓草所獻之策,卻令他頗為感興趣吧。
「來來來,細說細說。」
「嘴巴有點渴。」
蒙毅頓時會意,連忙上前倒水。
「太涼了。」
「換壺熱的來。」
「這麼燙,我怎么喝?」
「……」
蒙毅恨不得把陶壺摔卓草臉上。
你小子還敢得寸進尺?!
強壓下心中火氣,蒙毅又重新倒了杯溫水。卓草抿了一小口,舒坦不已。這別人倒的水,喝起來就是甜。
「就拿這兩年大修的馳道來說,秦國可以制定個標準出來。東窮燕齊,南極吳楚,江湖之上,濱海之觀畢至。道廣五十步,三丈而樹,厚築其外,隱以金椎,樹以青松。」
「對!」
秦始皇頷首讚許,沒毛病!
馳道是秦國極其輝煌的大型工程,為的便是建造起完善的交通線。因為秦國版圖極具擴大,秦始皇就想著到處旅遊。只是旅遊太費時間,二十七年出去大半年。所以秦始皇就想到個好主意,咱們修高速公路!
東窮燕齊,南極吳楚!
道廣五十步,三丈而樹!
左右兩側為勛貴官吏而用,一來一回。中間最寬闊的馳道為皇帝專用,禁制任何人使用。原理就有點類似於是鐵路,還有專門的枕木。馬車行駛於上,車輪會嵌入其中。車架只要沿著馳道狂奔,便可日行千里,夜行八百!
秦始皇平定六國,便規定車同軌。就是因為戰車車距不同,導致留下的車轍不同。有時候下了暴雨地面泥濘,很容易導致翻車。車同軌後再修馳道,便有了統一標準。
「現在馳道皆是就近黔首服更役而做,還徵調大量的刑徒隸臣妾。秦國便找些信得過的商賈,把馳道分為一段一段的。同時給出馳道的標準,完工時間……諸如此類全都寫在契卷上。商賈看到要求後,自行競爭。」
「張三說十萬錢便可,李四則說只要八萬錢。那麼,秦國便可選擇李四而治馳道。同時撥款八萬錢,剩下的全權交給李四。到時間後,便派遣少府令前去探查。符合標準便算結束,若是不符合標準便問責。」
「這和秦國現在做的,有何區別?」
「秦國能徵調徭役,商賈能嗎?」卓草無奈道:「他們得花錢請工匠民夫來幹活,得錢後他們工作的會更為起勁。就如咱們這煉鐵坊裡頭,你看看那些工匠個個都恨不得加夜班。要不是我阻止,他們都不肯歇息。因為,我是按件算錢。做的多做的好,那工錢就高。」
「懂了,你是要花錢找人幹活?」秦始皇瞭然頷首,「你似不似撒?明明能不花錢的事,為何要掏錢?還以為有什麼高見,沒想到就這?」
「對啊對啊。」
「能白嫖,為何要花錢?」
連帶著蘇荷都在旁邊頷首點頭。
他們都覺得很合理,只認為卓草傻。
秦始皇捋著鬍鬚,嘆息道:「雖說今年祥瑞大熟,可接下來還得應付各種戰事。各地偶有天災,還得照拂。像是馳道直道,乃至長城及各地河渠,皆需要人力物力。如此,皇帝也難得很……」
「是啊是啊,皇帝真的難。」
「咳咳,確實難得很。」
「你們仨沒病吧?」卓草無語的望著他們,「你們不覺得自己生活艱難,反而覺得皇帝難?皇帝再難,那也不必為了吃喝發愁。天下都是他的,還有諸多美人妃嬪。你們一個兩個全是光棍,怎麼好意思覺得皇帝難的?皇帝難的怕是做夢都能笑醒,你們是不是腦子缺根筋?」
「瓜慫受死!」
秦始皇抄起棍子便準備動手,此刻已是出離憤怒。他三番五次的壓下心中火氣,這次是徹底繃不住了。
望著卓草蹭蹭蹭的爬到屋頂上,扶蘇則是無奈嘆氣。他其實覺得卓草這想法有些道理,而且肯定還有所隱瞞。只不過,有些事並非卓草說的有道理,就能聽他的。現在秦國的生產力就擺在這,要給服役者發工資,這得是筆多麼恐怖的支出?
這是數百年來,歷代先王奠定的律法制度!
事關國祚根基,他三兩句話就能改變?
是瞧不起始皇帝,還是瞧不起秦廷勛貴?
自古變法者,便無人能落下好處。
……
鬧騰許久,卓草顫顫巍巍的自屋檐爬了下來。看著傻老爹離去,這才稍微鬆了口氣。落地的時候,雙腿都在發抖。其實他有些恐高症,爬上去的時候倒是無所謂,站在上面往下看個眼他腿肚子就發軟。
「小蘇,你說說有這種爹嗎?」
「額?」
「一言不合就動手,這是人幹的事?」
扶蘇可不敢接話。其實,秦始皇只是嚇唬嚇唬卓草。真要動手,秦始皇哪裡會捨得。純粹有時候卓草說話太過可氣,簡直就是刻意討打。
「小草,我覺得你剛才有所隱瞞。」
「是有隱瞞。」
「我就知道!」
扶蘇暗暗握拳,目光灼灼的望著卓草。以卓草的見識,怎會不知道秦國的傳統美德。沒來由的說這事,妄圖改變律法制度,根本就不符合卓草的性格。
「我偷偷告訴你,你可別告訴別人。」
「放心便是,我絕不外傳!」
「我真沒法放心……」
「……」
「其實我有辦法,能令秦國不花一分錢或者說花極少的錢,就能修好馳道。而且,還不必徵調民夫為徭。」
「有哪個商賈會蠢到這種地步?」
「……」
「嗯?」
卓草指了指自己,「就是我。」
「……」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