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親爹的身份(2/2)
徐家所在是一座城中別墅,鬧中取靜,地理位置極佳。
汽車到別墅門口,徐聞老遠看見張燈結彩,都是他沒見識過的喪事風俗。
院中聚集了很多人,看見車過來都探頭探腦地往外看,車子剛停穩,車窗外已經停滿了人,讓徐聞覺得自己是個剛從海里打撈上來的怪物。
接下來短短兩分鐘,他先後認識了家裡的七大姑八大姨,聽著各種嘈雜的評價,腦子亂成一團漿糊。
「哎呀,這孩子,長得和四輪子一個樣!」
「可不是,走那年才剛會走路呢,一晃眼都這麼大了!」
「二舅沒福氣啊,就這麼走了,也沒看見孫子一眼!」
「唉,造孽啊,徐家明明有後,這些年卻愣是弄得跟絕戶了似的。」
「要這個孫子一直在身邊,老爺子心裡有勁,徐家的生意何至於一年不如一年!」
「說那些還有什麼用,現在人都沒了。」
「這孩子濃眉大眼,看著就面善,絕對是個有情有義的好孩子!」
「那可不!孩子是好孩子,就是他那親媽太狠心了,這些年愣是攔著不讓跟家裡聯繫!」
「怪不了他媽!都是四輪子作死,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去追求什麼理想!」
「四輪子也是神經,家裡獨生子,這麼大的產業,他說不要就不要,非要去當個戲子!」
「你別說,四輪子現在老上電視,身家不一定比徐家差呢……」
「也不知道四輪子成家了沒有,沒準又有了兒子呢!」
「有兒子有什麼用,老爺子去世前都發話了,不認四輪子這個兒子,家產全部留給徐聞,只認他一個孫子!」
「唉……」
各種各樣的討論,從徐聞這個耳朵入,那個耳朵出,完全沒有留下任何印記。
就在這亂鬨鬨的氛圍里,兩個女孩攙著一個滿頭銀髮的老太太出來了,走路顫顫巍巍,卻又心裡急切,所以渾身愈發顫抖得厲害。
徐聞知道,這就是他奶奶。
老太太一出來,所有人都自覺讓道,徐聞眼睜睜看著她走到自己面前,雙眼渾濁,盯著他似乎在努力辨認什麼。
徐聞正猶豫要不要叫,老太太卻突然嚎啕大哭,一把把他抱在懷裡。
由於老人家太矮,徐聞只能把身體彎成一把弓,這才能感受到老太太顫抖的雙手和瘦弱的身軀,聽著她含糊不清地大喊:「我仔,我仔啊……」
作為一個江州人,他實在不太清楚這個稱呼的含義,但對於奶奶對自己的思念,倒也毫無障礙的百分之百接收到了。
一院子的人跟著掉眼淚,好一會兒才在幾個姑姑的勸解下,大家進了家門。
在晚上睡覺前的這一個多小時裡,徐聞終於從一大家子差勁的普通話里,捕捉到了幾個信息。
第一,徐家挺有錢,家裡的生意至少也是數千萬的級別,且從爺爺的遺囑到奶奶的堅定態度,都是要把家裡生意和財產交到他手裡。
而對此,三個姑姑看起來完全沒有意見,倒是屋子裡的幾個年輕人看起來臉色不太好看。
徐聞有印象,這些都是姑姑家的孩子。
第二,自己那倒霉催的親爹真的沒回來,這件事大大出乎徐聞的意料。
對於親爹當年執意離婚、外出尋夢的事跡,他已經大概了解,但到底是自己親爹死了,不管怎麼說都應該回來看看吧。
聽姑姑們的說法,這個小名叫「四輪子」的親爹和家裡是有聯繫的,至於為什麼不回來奔喪,姑姑們都是一臉憤慨各種搖頭,以至於徐聞也沒聽太明白!
當然,對於這件事,他也只是悄悄震驚了一把,沒有太多的感觸。
其實親爹不出現也好,省得父子倆都尷尬。
畢竟親爹和親戚們不一樣,面對親戚們,他完全可以把自己當成個傻子,由他們說由他們看,一句話都不說。
但是面對親爹,就不能再傻了,要不然顯得兩個都是傻子,跟遺傳似的!
……
一個輾轉反側的夜晚後,接下來就是三天繁縟的喪事典禮,各種鄉土風俗和發達的一線城市明明格格不入,卻又分外和諧地融合在了一起。
三天後,徐老爺子的骨灰被安葬在山上。
直到站在墓碑前,徐聞的心情都是波瀾不驚的,畢竟跟這罐子裡的老頭也沒見過面,僅憑一份血緣關係,當然無法引起多少心緒波瀾。
直到此時此刻,他看見了墓碑。
上面清楚地寫著:「長子,徐戴寅,長女,徐戴麗……長孫,徐聞……」
徐聞的腦子就「轟」的一下炸開了。
戴寅,徐戴寅……
他沒辦法把這個簡單的重疊,當成是一種簡單的巧合,再回想起這幾天聽到耳朵里似懂非懂的幾句方言。
「四輪子也是神經,家裡獨生子,這麼大的產業,他說不要就不要,非要去唱戲!」
「你別說,四輪子現在老上電視,身家不一定比徐家差呢……」
徐聞當時捕捉到了「唱戲」「上電視」兩個字,還以為自己親爹是個戲曲藝術家,現在才恍恍惚惚反應過來,唱戲或許是當演員的意思,那上電視,自然也就是電視劇咯。
這完全就是戴寅啊!
再加上之前和戴寅接觸的種種,多年群演,沒有家,沒有房子……
徐聞已經可以確定,戴寅,就是他親爹!
這……算個啥?!
葬禮的後半程,徐聞完美演示了什麼叫呆若木雞,以至於他這個反應落在親戚們的眼裡,都以為他是為爺爺的死而心生感傷,頓時各種感慨他孝順懂禮,是個好孩子……
而徐聞只感慨命運的奇妙。
喪禮結束後,一大家子開始坐下來,認認真真討論徐聞的去留問題。
話題還沒正式展開,老太太就已經開始哭,聲嘶力竭地要留住徐家的唯一一根獨苗。
徐聞其實已經打定主意,繼承家業是不可能的,但作為一個有良知的普通人,他不介意時不時來看看奶奶,把一家子當親戚處著。
至於徐家的家業,這麼多年一直是三個姑姑在打理,那就繼續讓他們幹著,也省得驟然被他搶走引發什麼爭家產的大戲,那就有的玩了。
他的這個決定,遭到了奶奶的強烈反對,但是姑姑三家都「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最後,老太太也只能無奈地接受了這個事實,臨別之際拉著親孫子默默垂淚,弄得徐聞都有些感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