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消失的歌聲(2/2)
「德國人會不會憑藉歌聲判斷我們的位置,然後...」
「放心吧維克多」
瓦連京渾不在意的說道,「等我們唱完就該他們了,這個時候沒有人會開火的。」
似乎是在印證他的猜測一樣,就在戰壕里的托尼亞領著大家唱完一首《向斯拉夫女人告別》之後,對面陣地上的德國人也不甘示弱的用喇叭播放了一首經典的《路燈下的女孩》(即莉莉瑪蓮)。
如果忽略外面的戰壕以及那些背著武器忙碌的士兵,以及戰壕外面躺在水窪里散發著腥臭味的屍體,衛燃甚至有一種這其實只是兩群正在田間地頭忙碌的農民在對山歌的錯覺。
「我們沒有喇叭嗎?」衛燃直等到對方唱完這才問道。
「有,但沒必要用在這種地方。」
瓦連京用刺刀將黑麵包切開丟進燕麥粥里,趁著將其泡軟的功夫,一邊啃咬著煮的軟爛的土豆一邊格外清醒的解釋道,「而且我們這裡也沒有會德語的人,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浪費精力和寶貴的士兵。除此之外,托尼亞的歌聲遠比他們的無能咒罵更有效。」
聞言,衛燃啞然失笑。他以為的勒熱夫戰役會比經歷過的頓河戰場更加慘烈,但在這不到兩天的時間裡,他看到的東西卻和自己以為的大相逕庭。
不管是托尼亞的歌聲,還是對面德軍陣地播放的歌聲,不管是那些曾經穿在德國士兵腳上,後來又穿在了蘇聯紅軍士兵腳上的靴子,不管是那片被污染的水源還是那座藏在白樺林深處的戰地醫院。又或者那些用手頭一切能找到的材料製作火爐,改善戰壕生活條件的士兵。一切更像是一場迫不得已的苦中作樂。
甚至,他都能猜測的到,在兩百多米外的德軍陣地里,除了那些指揮官之外,那些最底層的士兵,那些事實上的侵略者,他們或許此時在做的事情,和陣地這邊的蘇聯紅軍此時正在做的工作並沒有什麼兩樣。
相比讓人麻木的戰鬥本身,或許他們最頭疼的只是泥濘的戰壕,或許他們最盼望的只是一份家書,或許他們最想要的,也只是能暫時麻醉自己的酒精飲料,以及能慰藉自己的歌聲罷了。
當那首德語歌曲停止之後,對面的大喇叭里繼續開始了地痞流氓一樣的謾罵挑釁。而在霧氣散盡之前,對面的德國人也再次組織了試探性的進攻。反倒是瓦連京連長,迫於兵力不足,能做的也僅僅只是一次次的組織著防禦。
當交火聲再次停下的時候,這片陣地里又多出了一些傷員和死者,衛燃看著這些昨天還在自己的鏡頭下努力擺出勁拔姿勢的傷亡者,能做的卻只是發出一聲屬於旁觀者的嘆息罷了。
在活著的士兵不知疲倦的忙碌和煎熬中,兩整天的時間在咒罵聲、歌聲、槍炮聲以及傷員的慘叫聲中一點點的流逝,等到晚上的時候,拉諾護士會如約跑來前線陣地,問問她的未婚夫達尼拉回來沒有。
目送著這個身材瘦小的護士失望而歸,戰壕里活著的人也越發的沉默。
因為就在9月29號的這天下午,那位有著藝術家稱號的托尼亞也不幸在德軍的炮擊下受了傷,一塊被衝擊波掀起的木茬穿過了他的腮幫和下巴,同時被掀起的一挺機槍也砸斷了他的大腿。
雖然在大後方的帕沙醫生等人的救治下他的命保住了腿也保住了,但據拉諾護士說,他的那副好嗓子以後恐怕再也不能唱歌了,甚至連說話恐怕都要受到影響。
此後連續兩天的時間,戰壕里再也沒有了歌聲,甚至在10月1號的傍晚,對面的德國人還用無線電詢問過為什麼沒有歌聲了。
目送著瓦連京沉默不語的離開戰壕,衛燃拿起無線電,用德語平靜的解釋了托尼亞的遭遇。
片刻之後,德軍陣地上的大喇叭停止了挑釁和謾罵,戰場上也難得的陷入了平靜,甚至在第二天的早晨五點之後,都依舊保持著安靜。
清晨濃厚的霧氣中,那位大尉軍銜的政委也終於帶來了一批不到50人的援兵。
沉默不語的將這批不知道從哪抽調來的士兵交給瓦連京連長,他獨自走到一個角落靠著戰壕坐下,再次掏出了那張合影,隨後用鋼筆在照片背面托尼亞的名字上劃了一條橫線。
看著照片背面僅剩下自己的名字,這名政委疲憊的閉上了眼睛,再一次哼唱起了歌劇《弄臣》里的那首詠嘆調。
與此同時,在濃重的霧氣中,一個披著斗篷,手裡拿著一支莫辛納甘狙擊步槍的年輕紅軍士兵,也匍匐著一點點的接近著戰壕,同時焦急的用手電筒發送著信號。
很快,他便得到了戰壕里士兵的回應,隨後這才立刻爬起來,小跑著跳進了戰壕。
「達尼拉,你總算回來了,帕維爾老爹呢?先告訴你個好消息,你的...」
「連長同志呢?還有政委同志,他們在哪?」達尼拉根本不等戰友說完便急迫的問道。
「新的指揮所,我帶你去!」這名正趴在戰壕上執勤的士兵立刻意識到了事態緊迫,帶著達尼拉便跑向了隱藏在霧氣中的指揮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