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1章 沃爾克和小蘇媽(2/2)
「也是小姐撿回來的?」衛燃詫異的問道。
在曹啞巴的招呼下,衛燃推門下車,跟著對方走向了洋行大門,倒是坐在後排車廂的茉莉和姚燦華並沒有跟著,她們橫穿馬路走向了對面的一家只有漢字招牌的成衣鋪。
他這邊還沒量完,姚燦華也換了一件相對更加合身的長衫從裡面走了出來。
「陰曆七月二十五」楊媽下意識的答道,「不過小姐過的是西曆生日,每年的9月9號。」
「當然可以」衛燃格外痛快的點了點頭。
「看在你願意給我個折扣的份兒上」
「隨便問問」衛燃插科打諢的轉移了話題,同時暗暗嘀咕了一句「果然是個處女座!」
至少他清楚的知道,早在1935年的年底,官方可就禁止銀元流通了。即便如此,這位美香小姐還是堅持用貨真價實的袁大頭髮工錢,這可真的算是良心了。
一路暢通無阻的將車子開回那座小洋樓,衛燃熟練的倒車進院之後徑直倒進了車庫裡。
「曹啞巴可不一般」
「20支的吧」衛燃隨口答道,這吸菸可是金屬本子給的任務,他可不敢賭每天少抽10顆煙會不會惹那本祖宗不開心。
衛燃和對方握手的同時用開玩笑的語氣問道,「你是容克貴族嗎?我怎麼在你的臉上看不到醜陋的榮譽傷疤?」
「秋實呢?」衛燃追問道。
這個白人倒也沒有露出什麼失望的表情,招呼著衛燃跟著他離開辦公室,踩著樓梯來到了二樓,走進了一個並不算大的房間。
正在吃飯的美香頭也不抬的應了一聲,隨後說道,「秋實,去把瑤琴拿來,讓他們倆各自彈一段讓小蘇媽媽聽聽。」
這白人詫異的看向了衛燃,接著卻放下了手裡的相機,主動朝著衛燃伸出手,用德語自我介紹道,「我是沃爾克·馮·史威格,這家洋行的經理。」
「是美香小姐告訴你的嗎?」沃爾克笑著問道。
聞言,衛燃看向副駕駛的曹啞巴,後者卻只是點了點頭,卻是根本沒有指路的意思,顯然依舊是在考校衛燃呢。
楊媽解釋道,「小姐需要個會吹拉彈唱的,茉莉就把她侄子找來了。我聽說那孩子他爹春天的時候就害風寒死了,那時候他還在戲班子裡打下手呢,還是前段時間茉莉陪小姐去聽戲才認出他來。」
「為什麼?」沃爾克不解的問道。
接過對方的找零,這位沃爾克還遞給了衛燃一支銀殼懷表,聽他那意思,似乎這也是那位美香小姐在剛剛打來的的電話里讓他幫忙準備的。
沒有過多的耽誤時間,衛燃告別了這位沃爾克,下樓匯合曹啞巴離開了這家洋行。
「啪!」
見衛燃過來,楊媽立刻從身旁拿起一個馬扎遞過來示意衛燃坐下,一邊忙著一邊欣慰的說道,「小姐對你非常滿意,你可要好好干。另外你也得記住幾條規矩。」
再看看這托盤右手邊,那裡同樣用一個長紙筒壓著兩張紙幣。
這小蘇媽是個老鴇子,但她年輕的時候卻也是風月場上的老手,自然聽出來衛燃是真的在讓她二選一,而不是簡簡單單的威脅。
「華夏人似乎更喜歡白朗寧和毛瑟的產品」
各自拎著東西離開車庫,衛燃在剛剛走進小樓的時候,就聽一樓的會客廳里,那個穿著上衫下裙,身材圓潤的仿佛個葫蘆似的小蘇媽正用尖利的嗓門兒數落著坐在餐桌邊慢悠悠吃飯的美香。
「她是那個小伙子的姑姑?」
小蘇媽一百個不樂意的打量了一番衛燃和姚燦華,沒好氣的說道,「不行不行,這倆都不行,你這書寓里不能再有男人了,尤其大個兒的這個,這長的這麼俊,難免讓那些奔著你來的恩」
聞言,衛燃聽從對方的安排,脫了腳上的靴子,在那個看著也就十六七的小店員的幫助下,換了一雙稍微大半個號的同款中幫靴子,又額外拿了一雙替換的同款靴子和一雙千層底的圓口布鞋。
他前腳將這些東西一一收回金屬本子,身後的房門也被敲響了。
這家洋行上除了用漢字寫著「史威格洋行」之外,還用德語寫著「史威格商貿有限公司」的字樣。
將這兩包煙和那小販送的火柴遞給了身後的茉莉,衛燃不緊不慢的撕開那包前門牌的香菸,接著又借著衣兜的掩護取出銀制煙盒,將其裝了進去。
楊媽解釋道,「小姐心善,當時看曹啞巴在勸業場要飯,就賞了他五塊大洋,後來有一次小姐的車剛開到中原公司門口就壞了,茉莉那姑娘雖然也學會了開車,但她可不懂修車。
浪個J叭漫,這個時代的華夏人哪有什麼浪漫?
他能看到的,只有那些面帶菜色的年輕姑娘或者婦人為了活下去,站在一塊塊「八毛隨便」、「六毛隨便」甚至「四毛隨便」的牌子下,期待著那些在大太陽下還要做著繁重體力活的苦力能有時間和多餘的錢照顧一下她們的生意。
「再給他拿兩雙皮鞋,還要這個樣式的。」
見狀,這小伙子才接過錢撿了兩包煙和一包火柴遞給了衛燃。
「聽什麼聽!聽什麼聽!」
「去吧!」楊媽立刻催促道,「跟著你啞巴叔去置辦東西吧。」
他還能看到,那些近乎隨處可見的大煙館門口蜷縮著一個個骨瘦如柴的煙蟲子,他們在周圍人避之不及的目光中,努力張大嘴巴呼吸著,似乎在奢望能從那些已經不許他們進入的大煙館裡聞到些「二手菸」。
等這三老煙槍各自點燃一顆套上菸嘴的香菸,這車子裡也立刻變的仿佛燻肉的煙窯一樣,至於唯一不抽菸的姚燦華,自然是唯一的一塊等著被熏熟的鮮肉了。
「我已經三年沒有回去過了」
站在門口的秋實姑娘揚起秀氣的下巴朝雙手托著的木頭托盤示意了一下。
聞言,衛燃面帶古怪之色的笑了笑,隨口胡謅道,「兩年前我曾在克虜伯工廠聆聽過屙道夫先生的演講,他是位非常有感染力的紳士。」
沃爾克說著,卻伸手拉開了一個抽屜,格外得意的炫耀道,「但我確實有PPK,怎麼樣?要不要來一支?額外附贈兩個彈匣和兩盒子彈。」
聞言,曹啞巴搖了搖頭,抬手指了指衛燃,隨後用手比劃了個手槍的形狀,接著卻又從自己的兜里摸出一個證件給對方看了看,隨後又一次指了指衛燃。
見對方一臉考校,衛燃將手上拎著的東西遞給後排的茉莉,啟動了車子之後,在這略顯混亂的街道上,按照曹啞巴的指揮開始了快樂的無證駕駛。
還敢什麼,小蘇媽卻是說不出來了,因為此時不但有一支修長鋒利的毛瑟刺刀已經貼在了她的脖子上,而且衛燃的另一隻手,也已經從後腰處拔出了一支PPK小手槍,壓下擊錘之後,用泛著油光的槍口,頂住了她同樣泛著油光的太陽穴。
「後世的資本家還不如這個時代的寂女呢」
收拾完了腳上的,那夥計又從裡間請來一個看著能有四五十歲的裁縫,幫著衛燃仔細的量了量尺寸。
沃爾克先朝著衛燃按下了快門,隨後這才解釋道,「美香小姐是個非常不錯的舞伴,而且是位非常有耐心的漢語老師。
楊媽的聲音壓的更低了一些,「他好像以前是張大帥的通信兵,張大帥退回東北的時候,他出公差被派到了津門,後來張大帥被炸死了,他也被人抓去差點打死,還傷了嗓子。」
「什麼規矩?」衛燃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就要幫著對方擇菜。
衛燃嘟嘟囔囔的將那兩張綠票揣進兜里,順便又取出食盒,將那些銀元丟了進去。
「您的妻子是猶太人嗎?」衛燃說話間已經打開了紙盒,從裡面拿出一支PPK小手槍和兩個帶有小拇指托的彈匣。
衛燃理所當然的點了點頭,接過子彈的同時,也將自己需要的膠捲和電池型號以及數量報給了對方。
他這邊忙活的時候,曹啞巴和茉莉差不多也在做同樣的事情。
「那丫頭一樣是個命苦的,去年八月節,她爹想把她賣到妓院裡換點菸錢,那丫頭別看長的柔柔弱弱,但性子可是烈的很呢!
沃爾克見衛燃沒有回答他的疑問,索性一邊翻找出幾盒子彈遞給衛燃,一邊跟著一起轉移了話題問道,「你需要什麼型號的膠捲和電池?這些東西剛剛美香小姐打來的電話里並沒有提過,所以需要你自己付錢。」
「朋友?算是朋友吧」
「為什麼不許你抽菸?」衛燃說話間推開了車門。
根本沒有讓他等待多久,沃爾克便取來了他需要的東西,並且收下了衛燃手裡的那兩張紙幣。
「楊媽在廚房等你呢」秋實稍稍壓低了聲音,同時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朝著廚房的方向示意了一番。
「差不多了,回家吧。」茉莉一邊教姚燦華搖下車窗一邊說道。
「衛燃大哥,左邊是你這個月的工錢,一共一百二十塊大洋。」
沃爾克感慨的說道,「我的妻子一個月前才登上回國的船,但我卻已經覺得有一個世紀那麼久了。」
「我等下就過去」
好了,快坐下吧,我要給你拍一張照片,等過幾天你就能得到一本可以在租界裡使用的汽車駕照了。對了,你是美香小姐的什麼人?」
這點兒小考驗自然難不倒衛燃,這個時候的津門再怎麼使勁兒也遠不如後世繁華,更何況衛燃一直在留心周圍的環境,又怎麼可能迷路。
「給我也來兩包」
很快,一個看著也就十五六歲的小傢伙便抱著個菸捲匣子跑了過來,格外熱情的問道,「曹大叔,還是駱駝煙嗎?」
還不等衛燃繼續問,那位曹啞巴也敲了敲廚房的門。
衣服也要每天換絕對不能帶著汗味,等下你啞巴叔會帶你們去置辦幾套衣服,到時候還會給你買塊懷表。」
「購買武器的錢美香小姐會在月底一起支付的」
另外,這書寓里最大的規矩是不許耍錢不許飲酒更不許碰大煙,只要發現就得被辭退,你可記住了?」
「那啞巴叔呢?」衛燃追問道。
很快,便有個看著三十來歲,穿著白西裝的金髮白人走了進來,熱情和曹啞巴握了握手之後用還算標準的漢語問道,「是美香小姐想要見我嗎?」
「保護嗓子」
視線越過這個長的頗為漂亮的姑娘,衛燃卻剛好看到名妓美香正獨自沿著木頭樓梯往樓上走著,而剛剛還在唱戲的姚燦華,正和那個名叫茉莉的粗壯姑娘坐在一張桌邊低聲聊著什麼。
「和我來吧」
衛燃卻並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只是慢悠悠的組裝好了那支被他拆開的手槍,「這支槍我需要支付多少錢?」
「那可不是」
見狀,車子外的小伙子立刻又拿了兩包仙女牌香菸一包火柴,連同找零一起遞給了開車的衛燃。
「嘿!你個浪蹄子,還敢」
「你這裡有膠捲和電池賣嗎?」
茉莉招呼了一聲店裡的夥計,隨後指著衛燃說道,「給他量一量尺寸,做兩套中山裝五件襯衫。」
「前門牌有10支裝有20支裝的,您要」
「PPK有嗎?」衛燃隨口問道。
「小蘇媽是小姐以前的鴇母」
「你自己走出去還是我把你切碎了一塊塊的扔出去?」衛燃貼著小蘇媽的耳朵笑眯眯的道,後者也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哆嗦。
心驚膽顫的瞟了一眼笑眯眯的衛燃,這小蘇媽往前走了幾步試探著問道,「那秋實姑娘和」
「你就別想打秋實的主意了」
美香慢條斯理的點了顆煙,「至於你說的那個日木商人倒是可以見一見,明天吧,今天我沒心情。」
「明天,那就明天!」
小蘇媽再次掃了眼一直笑眯眯看著自己的衛燃,蠻橫的扒拉開擋著門的姚燦華,拎著個小包快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