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4章 借衣借路和借住(2/2)
衛燃頓了頓之後說道,「那條電報似乎是唐大哥之前恢復意識的時候寫下來,並且要求安迪在重新建立聯繫之後拍發的。還有,安迪準備接替她哥哥的工作。」
「電報的內容是」
曹啞巴剛剛寫到這裡,卻又劃掉了那些字,在報紙上換了個位置寫到,「等下去紅旺煤行訂一車煤球,今天傍晚我們去送煤的時候接走絕塵擇地安葬。」
原來他叫唐絕塵,真是個好名字
衛燃暗自嘀咕了一句,扭頭朝陶燦華問道,「你知道煤行的位置嗎?」
「知道」陶燦華立刻答道,「這兩年咱們書寓燒的都是紅旺煤行的煤球,咋能不認識。」
「還需要我們做什麼嗎?」衛燃問道。
「保護好小姐」
曹啞巴寫到,「我們一直在調查出賣絕塵的人是誰,等查到了,或許需要你們兩個的幫忙。」
「沒問題」衛燃和陶燦華痛快的應承了下來。
「早點回去吧,有進展了我讓狗魚給你消息。」
曹啞巴等衛燃和陶燦華二人看完,立刻將桌子上的那張寫著字的報紙捲起來丟進了煤球爐子裡,引燃燒成了輕飄飄的灰燼。
離開西廂房,衛燃和陶燦華二人直等到門口掃雪的那個小伙子點了點頭,這才相繼出門,往前跑了幾步之後,在十字路口一個半大小子的示意下,朝著另一個方向跑了出去。
當陶燦華帶著衛燃一番左拐右拐最終再次停下的時候,已經回到了布莊的後門兒。
穿過虛掩的木門,兩人回到裡間脫掉了棉袍棉帽和圍巾,接著又換上了原本的呢子大衣和禮帽,那夥計也送上來一個粗布包袱,陪著笑臉說道,「陶少爺,您要的六尺紅花布給您扯好了,誠惠三塊大洋。」
「你小子又坑我錢」
陶燦華笑罵了一句,卻也沒有拒絕這筆坑人的買賣,痛快的摸出三塊大洋丟給了那個小伙子。
「哎呦!謝謝陶少爺照顧!」
這夥計又是鞠躬又是作揖的收下了錢,順便還不忘用一個雞毛撣子幫著衛燃和陶燦華各自掃了掃呢子大衣上並不存在的塵土,順便賠上了一連串的吉祥話。
在這熱情的小夥計的護送下離開了布莊,陶燦華駕車帶著衛燃沿著街道繼續往前,最終停在了三不管兒邊緣,幾乎位於英法租界夾角處的一家煤行門口。
「我自己進去訂煤吧」陶燦華說著已經推開了車門。
見狀,坐在後排的衛燃也就沒有下車,只是點上顆煙之後打開了那個粗布包袱皮,將裡面那塊紅花布打開看了看,隨後便丟到了一邊。
不等這一顆煙抽完,陶燦華也從煤行里走了出來,鑽進駕駛室啟動了車子。
「現在是誰經營著孟大爺的小吃攤子呢?」衛燃等車子跑起來之後好奇的問道。
「當初春華戲班子第一批刷下來的兩個小伙子,你沒印象了?也是,你這天天跟著姑姑出門兒跳舞的大少爺,一年估計都來不了一趟三不管兒。」
春華戲班子?春華秋實?衛燃古怪的看了眼陶燦華的後腦勺,暗暗好奇這名字到底是誰起的。
而剛剛調侃過衛燃的陶燦華也繼續解釋道,「他們倆實在是沒什麼天賦,嗓子不行,腰板也硬,樂器也學不會,倒是把孟大爺打燒餅做飯的手藝給學了個全。
後來洪水退了,小姐問過那倆小伙子的想法之後,索性給他們出了一筆錢,讓他們在三不管兒把小吃攤子重新支了起來。這活雖然辛苦,但好歹凍不著餓不著,而且還能幫著啞巴叔做些事情。」
「說起這個,啞巴叔現在什麼情況?」衛燃試探著問道。
「我也不清楚」陶燦華搖了搖頭,「不過狗魚和克勤他們都在啞巴叔手底下做事。」
「關家姐弟呢?」衛燃繼續問道。
「我和他們倆都沒交集我哪知道」
陶燦華搖了搖頭調侃道,「你之前不是隔三差五就和關大哥一起去跳舞場玩兒嘛?還把關家大小姐的肚子給」
「沒完了是吧」衛燃輕輕踢了一腳陶燦華的座椅靠背笑罵道。
一路回到書寓,孟大爺仍在打掃著院子,楊媽則在準備的午餐的食材,秋實則守在儲藏間的門口。
至於那些半大孩子們,聽聲音似乎仍在二樓的宴會廳里,在茉莉的鋼琴伴奏下練習著交際舞。
「姑姑呢?」陶燦華朝秋實問道。
「下面呢」秋實指了指身後的儲藏間,壓低了聲音說道,「正幫著安迪小姐給唐大哥換衣服呢,衛大哥,剛剛小姐從你房裡借走了一套中山裝,她讓我等你回來之後和你說一聲。」
「我知道了」
衛燃邁步走進了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之後取出了金屬本子裡的那台祿來雙反,順便也脫掉了呢子大衣和手套、帽子。
再次來到地下印刷室,滿身傷口的唐絕塵已經換上一套黑色的中山裝遮擋住了全身的傷口,就連他臉上的胡茬和頭髮,都進行了仔細的打理。
見衛燃進來,安迪在美香的幫助下將再也不會醒過來的唐絕塵扶起來靠在了牆壁上,接著,她又理了理自己的頭髮,搬來一張小圓凳坐在了床邊,儘量將上半身和她的哥哥靠在一起,朝著衛燃說道,「給我們拍一張合照吧。」
「好」
衛燃點了點頭,先打開了頭頂的那些照明燈,隨後用相機的取景框套住這對兄妹,找好角度按下了快門。
拍完了這張照片,安迪讓開位置摸出她的玳瑁菸嘴,哆哆嗦嗦的點燃了一顆駱駝煙,猛吸了一口之後,自顧自的問道,「曹啞巴怎麼說?」
「他說晚上過來接走唐大哥」
衛燃說完,這才第二次按下快門兒,給唐絕塵拍下了一張單人照,隨後走到床頭,伸手輕輕幫對方閉上了眼睛。
「你和他說了我要接替我哥的工作的事情了嗎?」安迪吸入第二口煙問道。
「說了」
衛燃收起了相機答道,「啞巴叔並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覆,只說傍晚會接」
他這句話都沒說完,這印刷室牆上的紅燈卻閃爍了起來。
見狀,美香拔腿就往外跑,同時不忘說道,「快跟上!」
看了眼茫然無措的安迪,衛燃咬咬牙,還是跟著美香跑出了印刷室,與三個跑下來的姑娘錯身而過之後,兩人以最快的速度爬了上去。
都不等衛燃直起腰,在外面等著的秋實便幫著關上門並且將鏡框恢復了原狀。
與此同時,另一頭兒的陶燦華也立刻用一塊抹布擦了擦地板和扶手,隨後將這抹布往不遠處的抽屜里一丟便跑了過來,以極快的語速低聲解釋道,「古川先生的車從遠處開過來了,現在已經快到門口了。」
「把相機藏好」身上仍舊穿著睡衣的美香看了眼衛燃,隨後帶著秋實和燦華快步跑上了樓。
「藏好了」衛燃暗自嘀咕了一句,他手裡那台祿來雙反,也跟著憑空消失不見。
快步走上一樓,衛燃也剛好看到美香和秋實消失在通往二樓的樓梯轉角處,更看到孟大爺正給壁爐里提前擺著的那些木柴澆上少許的煤油之後將其點燃,並且在上面蓋上了一桶明顯才從鍋爐房裡拎過來的火紅煤球。
等他走到門廳處,也看到了已經從車子裡下來,正往大門處走的小蘇媽。
只不過,在小蘇媽身後,不但跟著古川,而且還跟著身穿棉袍的鬼子植田,以及一個內穿洋裝外穿貂皮大衣,但是看年齡估計也就十六七歲的小姑娘。
「美香呢?她還沒起來呢?!」
穿著和服的小蘇媽人都還沒進來,便囔著鼻子大聲問道,接著還不忘用手帕擤了擤鼻涕。
「這才幾點啊」衛燃指了指身後的座鐘,「表姐還沒睡醒呢。」
「天天和個死人一樣,就知道睡!」
小蘇媽哼了一聲,一邊拎著和服的下擺往樓上走一邊大喊著吩咐道,「秋實?!秋實?!快伺候你們小姐起床!」
「古川先生,植田先生,還有這位小姐,請坐。」
衛燃客氣的將三人讓到了一樓的沙發上,接過楊媽送上來的茶盤,一邊給三人倒茶一邊歉意的說道,「讓諸位見笑了,我表姐好睡懶覺,這個時候還沒醒呢。」
「沒關係,是我們沒有提前打招呼就這麼早登門拜訪,失禮了。」植田鬼子客氣的用漢語答道,「另外,還是稱呼我田先生吧。」
「幾年」沒見,這頭鬼子除了見老了許多,它的漢語也染上了津門口音,不僅如此,就連態度都比之前見面時客氣了許多。至於他要求的田先生
衛燃在心裡冷哼了一聲,同時卻也輕輕在自己臉上象徵性的打了一下,愈發歉意的說道,「您看我這記性!來來來,田先生請用茶。」
「謝謝」
植田接過衛燃遞來了茶杯,等他給那個姑娘倒茶的時候。,卻又開口說道,「這是小女佑美,她最近才從冬京來津門和我團聚。」
「佑美小姐請用茶」衛燃客氣的給這個小姑娘倒了一杯茶,後者也立刻用日語道了聲謝。
「佑美才來津門」
植田歉意的說道,「她還不會講漢語,我聽小蘇媽說,美香小姐這裡每周三都有日語課,就想送佑美過來跟著一起上課,說不定能對她學會漢語有些幫助。」
不等衛燃回應,植田繼續說道,「而且昨天小女聽了燦華先生演奏的古琴曲之後非常仰慕,順便還想學習古琴。」
這還沒完,植田故作煩惱的嘆了口氣之後,又冒出了第三條原因,「另外我和古川君馬上就要去一趟滬市,恐怕要半個月才能回來。我想著美香小姐這裡有不少同齡人,至少能讓佑美有些玩伴不至於寂寞。所以,拜託了!」
「這」
衛燃正要說些什麼,古川卻從懷裡摸出兩根兒大黃魚朝衛燃晃了晃,伸手塞進了沙發的縫隙里。
見狀,根本沒想好要不要拒絕以及如果拒絕該怎麼拒絕的衛燃,立刻就擺出了一副貪婪模樣。
幾乎就在他點頭的同時,已經換上了一身淺色襖裙的美香也從樓上款款走了下來,不緊不慢的開口說道,「田先生客氣了,我們已經是很多年的老朋友了,如果田小姐願意來我這書寓里做客小住幾天,我們當然歡迎。」
說著,美香看了眼衛燃換回了母語說道,「至於彈琴,不如讓我表弟教她怎麼樣?」
「衛燃小友也精通音律?」植田詫異的看了眼衛燃。
「我這書寓里可不養閒人」美香笑著說道,「我表弟雖然不如燦華會的多會的全,但他會的那幾支曲子可都比燦華彈的好多了。」
「既然這樣,不如」
「不如讓我表弟給你們彈一曲燦華最拿手的廣陵散聽聽吧」
美香不等植田把話說完便主動提議道,緊接著,她便放下茶杯站起身,「既然來了,我們去二樓坐坐吧,這一樓太冷了,孟叔,去把壁爐燒的旺一點兒。表弟,去地下室抱一床琴上二樓,別讓我們久等了。」
「好嘞!」
正在廚房裡忙活的孟大爺和衛燃異口同聲的應了一聲,等美香帶著植田等人往樓上走的時候,孟大爺這才從廚房後面的空地上抱起了一捆木柴,一瘸一拐的走向了一樓的壁爐,將那些手臂粗的果木蓋在了赤紅的煤球上。而衛燃,也再次走回了儲藏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