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0章 拉鉤上吊(1/2)
「你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能活下來。」
端著藥鍋走進來的跛腳漢子熱情的招呼道,「先坐下,喝碗藥。」
「他的情況怎麼樣?外面的情況怎麼樣?」衛燃老老實實的坐下來,指了指溫老嘎問道。
「氣血兩虧」
這坡腳的漢子嘆了口氣,「抬回來的太晚了,不過放心,他肯定能活下來。」
「外面.」
「鬼子暫時停了,正耗著呢。」
說著,那個帶人把衛燃抬回來的女人已經給他倒了一碗藥湯,「快喝了吧。」
「謝謝.」衛燃接過粗瓷碗湊到了嘴邊。
「你這人怪客氣的,這謝個什麼。」
這女人說著,已經從剛剛用胳膊肘挎著的提籃里又端出來一個瓦罐和一把湯勺一個粗瓷碗。
「這是紅棗雞湯,補血的,你要是有胃口就喝兩口。」
坡腳的漢子說著,已經幫衛燃盛了一大碗,而那個女人則從籃子裡又拿出一塊金黃的餅子。
一口氣幹了味道苦澀的藥湯,被苦的呲牙咧嘴的衛燃在這倆人滿臉的笑意中接過那碗湯和湯勺就往嘴裡扒拉,他已經一整天沒吃過東西了。
「慢點吃,別嗆著。」
那個女人說著,已經從火盆邊拎起個鐵壺,給衛燃倒了一碗熱水,順便還往裡面丟進去一顆燒焦的大紅棗。
「你們是附近的村民嗎?」衛燃咬了一口焦黃鬆軟的餅子問道,「我該怎麼稱呼您二位?」
「我們就是羅文裕的」
那坡腳的漢子說著,還從兜里摸出一把核桃仁放在了衛燃的碗裡,「我姓趙,托大,你喊我一聲趙大哥就行,這是你嫂子。
我是本地的土郎中,這前線打鬼子,我們總得幫著做些什麼,所以大傢伙都來了。」
說完,這位坡腳的土郎中已經招呼著他媳婦先後把昏迷的溫老嘎和另一名戰士扶起來各自灌了一碗湯藥,又囑咐衛燃好好休息,這才離開了這個並不算大但卻還算暖和的窯洞。
一時間,這處窯洞裡也重新陷入了安靜。
三兩口吃完了拉嗓子的玉米面餅子和甜絲絲的紅棗母雞湯,衛燃又灌了一大碗紅棗茶,這才摸索著拿起腳邊放著的一套粗布棉衣棉褲艱難的穿在了身上。
忍著腿上傷口傳來的疼痛,他一瘸一拐的挪到「門口」,推開玉米秸捆看向了外面。
此時,外面的夜空中勉強能看到有數的幾顆星星,以及還算皎潔的月亮。
也正是藉助雪地上反射的月光,他可以勉強看到,那些趕來幫忙的百姓或是仍在敲打著破損的大刀回爐重造,或是給戰士們分發著食物,又或者在忙著用沙袋修葺充當掩體的殘破長城。
扭頭看了眼身後,他在稍作猶豫之後又挪了回去。艱難的彎腰從那口箱子裡拿起了相機和幾個膠捲,也拿起了他那支早已打空了子彈的盒子炮。
借著火盆釋放的亮光檢查了一番相機並且仔細擦了擦鏡頭,衛燃一瘸一拐的走出了這間簡陋的病房。
又一次將手裡的相機調整到B門,他一步步的挪到一塊石頭的邊上,將相機放在上面,對準不遠處忙碌的長城線按下快門開始了默數。
片刻之後,他鬆開了快門,拿著相機走向了通往城牆之上的台階,並且時不時的停下腳步,尋找依託擺好相機,對準各種他看到的人和被抬回來的屍體乃至戰利品進行著一次又一次的長曝光。
最終,當他腿上的棉褲都被他自己的傷口溢出的血打濕的時候,他也終於重新登上了長城。
此時此刻,長城之上並沒有火光,但除了放哨警戒的士兵,卻還額外放著一壺壺的煤油和一些火把。
探身往長城下面看了看,城牆之外髒兮兮的雪地上,正有些百姓和士兵在忙著抬運屍體和收集任何用得上的戰利品——這是這場戰鬥能否繼續下去的關鍵。
尋了一處位置坐下來,衛燃再次擺好相機,或是對準長城上的戰士,又或是對準長城內外忙碌的百姓,在月色之下,進行了一次又一次於膠捲來說格外漫長的曝光。
他不確定這個時代的膠捲能否拍下些什麼,但既然自己手腳還能動,既然手裡有相機,他總要做些什麼才行。
顯而易見,將這些沉在歲月長河之下的砂礫記錄下來,是他此時此刻唯一能做的。
沿著長城一路走走停停的拍著,衛燃只覺得腿上的傷口疼的愈發嚴重了些。
最終,他不得不尋了個背風的垛口坐下來,解開棉褲退下來,看了看腿上的傷口。
顯而易見,這傷口並沒有被縫合,僅僅只是進行了包紮。
此時,從裡面溢出的血已經將包紮傷口的棉布浸透了。
解開包紮傷口的布條重新勒緊,穿好了棉褲的衛燃還沒等站起來,土郎中趙大哥的媳婦已經帶著幾個女人找了過來。
「你這大頭兵,才醒過來就跑這老遠不要命了?快!把他抬下去!」
趙家嫂子話音未落,周圍幾個女人已經一起上前,七手八腳的把衛燃給按在擔架上又給抬下了城牆,徑直送進了那座溫暖的窯洞。
再次回到這裡的時候,土郎中趙大哥正在給仍舊陷入昏迷的溫老嘎換藥,在他旁邊,還有個看著不到十歲的孩子,正在忙著給火盆里添炭。
「別亂跑,我這土郎中既不會西洋大夫的針線活兒,手裡也沒什么正經的好藥材了,真要是大出血了,我可拉不回你。」
趙大哥說著,他媳婦已經招呼著把衛燃抬進來的幾個女人搭手,脫了衛燃的棉褲,又解開了腿上被血染透的棉布。
「崩開了」
趙大哥的媳婦略顯無奈的開著玩笑,「我看吶,乾脆給他的腿兒打折算了。」
「是得打折了才老實」
趙大哥樂呵呵的開了句玩笑,將一個藥罐子遞給了他媳婦。
「我自己來就」
「老實躺著」
趙大嫂說著,已經挖出一木頭勺藥粉灑在了衛燃的傷口周圍,而另一個過來幫忙的女人,也立刻用一塊乾淨的土棉布幫衛燃重新綁好了腿上的傷口。
「這是你們的孩子?」
衛燃見那個幫忙添炭的小男孩就在床邊靜靜的看著,扭頭好奇的問道,「怎麼帶他來這麼危險的地方?」
「我兒子」
趙大哥和他媳婦異口同聲的給出了同樣的回答,語氣中滿是自豪。
「這裡守不住,哪都不安全。」
趙大哥說道,「真讓鬼子跑進來,我這瘸著腿兒根本跑不遠,你嫂子帶著孩子也跑不遠。」
「索性就不跑了」
趙大哥的媳婦一邊忙著給衛燃大腿另一面的傷口撒上藥粉一邊說道,「要活,就打跑了鬼子一起活,要死,一家人能死在一起也值了。」
「能打跑」
就在這個時候,溫老嘎有氣無力的聲音傳進了眾人的耳朵,「東三省丟了,熱河丟了,這長城不能再丟了,就是.就是拼了命,就算是為了孩子,咱們咱們也得也得把鬼子擋住。」
「你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能活!」
趙大夫說著,連忙招呼著他兒子幫盛了一碗母雞湯,「喝點湯,多喝點,你這身上的血虧的緊,得好好補補才行。」
「外面.」
「暫時停了」
剛剛才出去過的衛燃回答了溫老嘎的問題,「鬼子沒打進來,白天的時候還被咱們給趕跑了,現在正僵持著呢。」
「那就好」
溫老嘎鬆了口氣,這才抿了一口那個小傢伙用勺子送到嘴邊的母雞湯。
在這個小傢伙的幫助下喝完了一碗湯並且吃掉了湯碗裡的雞肉、紅棗和當歸,溫老嘎艱難的抬手摸了摸懷裡,「我我的」
「在旁邊的箱子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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