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0章 去做些於國家有用的事罷了(2/2)
衛燃無聲的嘆息著,這一頁寫滿了字,但卻有大量段落模糊不堪。
這一次,他甚至都沒能在那些被隱去的部分看到倒計時的存在。
換言之.他或許.
或許此生都不可能知道那些人的後半生到底經歷了什麼。
在他的注視下,這一頁紙翻到了背面,那隻金屬羽毛筆也在緩慢旋轉的紅色漩渦下寫下了一行字:去妝點這個新世界吧,讓她變得明艷多彩,讓她的臉上再也不要有戰爭的陰霾和侵略者施加的屈辱。
「只憑我一個.怎麼可能做的到.」
衛燃在喃喃自語中試著取出裡面的東西無果之後,揮手收起了金屬本子,隨後將裡面的東西拿了出來。
在看到這東西的瞬間,他還以為自己拿錯了,實在是這東西是個和攝影沖洗箱幾乎一模一樣的箱子,僅有的區別,也只是上面沒有任何的文字或者圖案罷了。
輕輕將其掀開,衛燃不由的搖搖頭,這是一口化妝箱,裝滿了各種化妝品和假髮、鬍鬚,甚至還有一面帶有一圈燈泡的大鏡子的化妝箱。
除此之外,這裡還放著三本相冊。
第一本來自平野大翔,裡面全都是他從軍之後犯下的累累罪行的照片以及對應的底片——原始的底片。
第二本似乎來自平野葵和張泰川等人,這裡有各種合影和單人照以及對應的原始底片——包括張正歧臨終前的那些照片,也包括平野家居酒屋起火全過程的照片,只是底片沒有航空相機底片那麼大罷了。
這裡面甚至還有張泰川和林喬芝結婚時候的照片,以及星野幻太郎和武藏千代子兒時的照片,後面這些照片拍下的時候,平野葵似乎還活著。
第三本相冊,記錄的全都都是那些文玩古董造假的全過程。但在這最後一本相冊的最後,他還看到了蒼老了許多的張泰川,帶著一臉的疲憊在光華輪旁邊的照片,看到了他和王福王貴以及趙景榮的合影。
他知道,這些照片和底片,恐怕永遠都沒有辦法展示出來——為了他們的安全。
希望那麼多地址和聯繫人里,有人能講一個相對完整的故事吧.
衛燃在說話間,將相冊放回了化妝箱子的最底層,隨後將這口箱子收了起來,轉而取出煙盒,給自己點上了一支香菸。
直到香菸燃盡,直到情緒平復,他這才摸出手機看了看日期和時間,如今距離元宵節還剩下最後兩天,他.此時正需要找個人傾訴一下心中無法言說的苦澀。
用力做了幾個深呼吸,衛燃取出了食盒,這裡面裝的,是大年初一的時候,姥姥姥爺親手包的牛肉餡餃子,以及他出發去杭洲之前,去開年大集上買的現搖的元宵。
當然,這裡還有爸媽做的紅燒肉、炸帶魚乃至最受女孩子們歡迎的甜千子和驢打滾甚至一串糖葫蘆。
將這些裝在密封袋裡的食物一一取出來,衛燃將它們一一裝進了提前買好的玻璃飯盒裡,又取出金屬本子裡的行李箱,將其清空之後,把那些飯盒一一擺了進去。
收起行李箱,衛燃又一次取出了金屬本子,在撲面而來的白光中,逃進了雪絨花克拉拉夢境中的農場。
「你今天又遲到了」
不等白光消退,克拉拉的聲音便傳進了耳朵里,衛燃也察覺到了身上莫名多出來的重量。
看著習慣性騎在自己腿上趴在懷裡的姑娘,衛燃嘆了口氣,「是啊,我又遲到了.」
「你去哪了?」克拉拉問道,「又是戰場嗎?」
「是啊,又是戰場。」
衛燃輕輕抱住對方,「他說,這次我不是旁觀者,我是親歷者。」
「有區別嗎?」克拉拉問道。
「有」
衛燃將對方抱緊了一些,「我又一次殺了孩子,是個嬰兒,生出來就是個癮君子。」
「他的媽媽吸讀了?」克拉拉同樣抱緊了衛燃。
「壓片」
衛燃答道,「那個孩子,是我和另一個醫生親自接生的,產婦是個無辜的猶太人。」
「我很少遇到無辜的猶太人」
這朵已經凋零在了貝魯特巴勒斯坦難民營的雪絨花下意識的呢喃著,卻也不受控制的打了個哆嗦,並且抱緊了衛燃。
「我也不確定她是否無辜,她的父親把壓片賣到了我的祖國,但她也被賣做了舞女,繼而又成了我們拿來收買侵略者的女人,並且為對方誕下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無辜的孩子。」
衛燃同樣打了個哆嗦,同樣抱緊了對方,「我親手殺了那個孩子,在他出生之後不到12小時的時間裡親手殺了他,那個男孩的名字叫做墨.」
「以足夠人道的方式嗎?」克拉拉不等衛燃說出那個名字便開口問道。
「足夠人道」衛燃嘆息道,「我折斷了他的頸椎。」
聞言,克拉拉陷入了僅僅只有一兩秒鐘的沉默,隨後將衛燃抱的更緊了一些,幾乎貼著他的耳朵問道,「和敵人交朋友,很痛苦吧?」
「是是啊」
衛燃揉了揉眼眶囈語著,「尤其那些敵人里難得出現一個有良知的人,尤其和這個有良知的敵人成為了朋友之後,她又被敵人自己殺死了。」
「給我講講他們的故事吧.」
克拉拉將衛燃輕輕抱在懷裡,像是在安慰孩子一般溫柔的安撫著,傾聽著那些衛燃沒有辦法向除了她之外任何人傾訴的秘密。
許久之後,等他講完了這個漫長的故事,他的肚子也咕嚕一聲提示著他該把那些食物拿出來了。
「我剛剛烹飪了一些吃的」
克拉拉適時的轉移了話題,在衛燃的攙扶下從他身上下來,伸了個懶腰說道,「等我一下,我去端過來。」
「好」
衛燃點點頭,目送著對方走向那座木屋,他也立刻打開了腳邊的行李箱,將那些食物一樣樣的取出來擺在了桌子上。
雖然這些食物每一樣都不算很多,但種類卻豐富到足矣擺滿整張桌子。
「這些都是你帶來的嗎?」克拉拉驚喜的問道。
「來自華夏的新年美食」平復了情緒的衛燃說道,「一邊吃一邊聊吧。」
「你剛剛說,你沒有找到那個叫做阿曼尼的國際主義戰事?」
克拉拉坐下來追問道,「你和她是怎麼認識的?」
「是在西班牙認識的」
衛燃一邊說著,一邊給對方夾了個餃子,幫她在放了蒜泥的醋裡面蘸了蘸,隨後放在了對方的盤子裡,「當時.」
在衛燃的講述中,雪絨花把他帶來的每一樣美食都嘗了嘗,衛燃也用對方製作的清燉牛肉和蒂羅爾丸子填飽了肚子。
「幫我也化個妝吧」
克拉拉在衛燃講完了所有的故事之後,將話題又引了回來。
「好」
衛燃跟著對方起身離開這張並不算大的桌子,跟著她走進了那間小木屋。
這間小木屋的陳設足夠簡單,但該有的卻一樣不少,尤其讓他哭笑不得的是,他竟然在這裡面看到了不少他拍下來,或者他沒辦法向任何人展示的照片。
他甚至還看到了那個來自西班牙的純銀咖啡壺,更看到了最新才得到的那個化妝箱子。
「你拍下的那些照片都很殘酷」
坐在化妝桌前的克拉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說道,「拍下那些照片的時候,一定很難吧。」
「是啊.」
衛燃心不在焉的回應道,打開那口化妝箱,開始忙碌的同時說道,「無論旁觀者也好,親歷者也好,無論有多痛苦,後悔當時沒能按下快門的事情,有一次就足夠抱憾終生了。」
「時光也許就是由一個又一個遺憾組成的吧」
克拉拉笑著說道,「很痛苦,但是很真實,不像夢境,有想要的一切,沒有想逃避的一切,但卻根本不真實,那樣的夢是天堂也是地獄。」
「你是說這裡嗎?」衛燃問道。
「也許吧,但這裡讓我很寧靜,也很有安全感。」
克拉拉滿不在乎的說道,「你今天帶來的食物我很喜歡,尤其那些很甜的食物,下次請多帶一些。」
「好」
衛燃笑著給出了承諾,卻再也沒有談及夢境和現實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