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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9章 報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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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鐺!鐺!鐺!鐺!」

就在鬼子的擲榴彈炸響的時候,已經有經驗豐富的哨兵聽到了夾雜在擲榴彈里的特有哨音,那是鬼子的90mm迫擊炮發射的毒氣彈特有的瓷瓶哨音!

但那名哨兵卻並沒有躲避,既沒有躲避擲榴彈的爆炸,也沒有躲避即將飛臨的毒氣彈,反而釘在了原地一般,用手裡的刺刀賣力的、急促的敲打著懸掛著的炮彈殼——那是專門用來預警毒氣彈的!

「毒氣彈!是毒氣彈!打濕毛巾!掩住口鼻!肉皮上塗滿爛泥!快快快!」

程官印反應極快的爬起來,一把扯下頭頂的帆布在泥湯匆匆浸泡之後披在了陳順的身上,同時嘴裡也大聲進行著預警和提醒。

「噴鹼水!快噴鹼水!」

混亂的戰壕里隨著毒煙的瀰漫,也傳出了那位指揮官的四周以及漸漸開始蔓延的咳嗽與慘叫。

其實根本不用命令,眾多的士兵已經沖向那些泡水的掩體,用各種工具打出一桶桶的髒水開始了噴灑以及往身上傾倒。

「那裡面是鹼水嗎?」

衛燃接過程官印拎上來的一桶水一邊澆在陳順的身上一邊問道。

「擔心疫病!前些天撒了大量的生石灰!」

「跳下去!」

衛燃眼見又有毒氣彈打過來,乾脆的將他們二人推進了掩體中的污水之中,順便也扯下了陳順身上的帆布,屏住呼吸,撿起兩把刺刀將其釘在了掩體入口兩側的木板上。

但他清楚的知道,石灰水或許能防的住以二苯氰胂為主的紅劑,但卻根本防不住芥子氣。

這麼一會兒的耽擱,刺激性的氣體已經讓他的眼睛開始止不住的流淚,也迫使他不得不蹲下來。

「快跳下來!」泡在熟石灰水裡的程官印以及陳順焦急的催促著。

「噗通」

已經淚流滿面什麼都看不清的衛燃一個腳下不穩摔進了污水之中。

「憋氣跟著我!」

程官印喊了一聲之後,和陳順帶著衛燃潛入了水下,開始往更深處遊動。

這短短的幾米距離,緊閉著眼睛的衛燃卻只覺得自己接連撞到了什麼柔軟的東西。

沒等他猜測撞到的是什麼,程官印便已經拽著他開始上浮。

「你沒事吧?」程官印緊張的朝衛燃問道。

「沒事」

衛燃回應的同時,卻差點吐出來,他聞到了濃烈的屍臭味。

聞言,程官印稍稍鬆了口氣,隨後在一番摸索中找出個打火機艱難的擦燃。

萬幸,雖然有些模糊,但衛燃總算沒有瞎,可以勉強看到周圍的情況。

此時,就在距離自己不到半米的地方,漂著一具已經呈現巨人觀的屍體,在這具屍體之上,還蹲著一大一小兩隻老鼠。

此時,這腥臭的水面往上,距離頭頂厚實的原木僅僅只有不到半米的空間。

「把打火機熄滅吧」衛燃說道,「會消耗氧氣」。

「我們待不了多久就要出去了」程官印說道,「鬼子恐怕很快就會打過來。」

「芥子氣,也就是鬼子們用的黃劑。」衛燃提醒道,「這些鹼水防不了那些黃劑」。

「防不了等下也要出去」

程官印說道,「我早就該死在石牌了,能死在這裡已經是血賺了。」

「俺本來是在張家山送彈藥的壯丁」

陳順在黑暗中極力用能讓程官印聽懂的國語說道,「上個月,俺從那片陣地幫著抬下來很多傷員,被毒氣熏瞎了的,還有全身都爛了的。」

些許的停頓之後,陳順說道,「當時俺嚇著了,跑了,但這回俺不跑了,俺也鐵了心死在這兒。」

「先等等吧」

衛燃也在黑暗中說道,「如果介子氣飄進融進這臭水裡,咱們不等出去恐怕就死了。」

這話說完,這讓人絕望的狹小空間裡變得更加絕望了,他們能聽到的,也就只有外面隱約傳來的慘叫、咳嗽,以及老鼠啃咬屍體的細碎聲音。

但他們卻又清楚的知道,這個時候出去根本沒有意義,他們誰都救不了,只能徒增傷亡。

在這等待中,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完全的黑暗是能剝奪人類對時間的感知的,甚至一併剝奪了衛燃對近在咫尺的濃烈屍臭味道的感知。

「嘟——!」

就在三人都在思考是否說些什麼轉移注意力的時候,外面也隱約傳來了並不算多麼響亮尖利的哨音。

沒有任何的商量,三人幾乎同一時間下潛,推開那些疑似泡在水裡的屍體,游向了掩體的出入口。

「嘩啦」

腥臭的水花中,三人不分先後的從浸泡著屍體的熟石灰水中冒了出來。

「別動,別睜眼。」衛燃及時的提醒道,「什麼都別做。」

在他的提醒下,程官印和陳順下意識的停下了準備抹臉的動作,甚至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同樣閉著眼睛的衛燃取出了金屬本子裡的英軍水壺擰開,往自己的眼睛上澆了些水進行了簡單的沖洗。

試著微微睜開眼睛一番觀察,又小心謹慎的吸了一下口氣。

見自己的身體沒有反應,他這才鬆了口氣,轉而小心的幫程官印以及陳順簡單的沖了沖眼睛以及周圍的皮膚。

「衝出去的時候屏住呼吸,我讓你們睜眼的時候再睜開眼睛。」

沒有過多耽擱,衛燃取出抗日大刀,小心的將那塊危險的帆布挑了下來。

「躲開那塊帆布」

衛燃匆匆招呼了一聲,隨後屏住呼吸第一個躍過帆布,踩著泛著些許油光的爛泥跑了出去。

他清楚的知道,那些許的油光或許便是介子氣,但他沒得選,這片陣地所有還活著的人都沒得選。

趁著衝出戰壕之前,他匆忙舉起裝有廣角鏡頭的羅伯特相機,朝著戰壕,朝著掐住了自己的喉嚨的屍體,朝著那些滿臉紅斑,卻已經摸索著拿起了大刀的士兵們,乃至那個摔倒在地的哨兵一次次的按下了快門。

但這一切又是短暫的,甚至是徒勞的。

此時天已經大亮,但他甚至不確定自己剛剛根本沒有精細調整鏡頭便按下快門的那些瞬間能不能洗出來些什麼,哪怕那本活爹在這種事情上似乎從沒讓自己失望過。

收起相機的同時,衛燃已經翻過了戰壕的胸牆,隨後將取出來的擲彈筒戳在爛泥里,無視了身體各處傳來的火辣辣的燒灼感以及漸漸開始流淚的眼睛。

只是大致的掃了一眼遠處的情況,衛燃便將馬褡褳裡面僅有的一顆芥子氣彈塞進擲彈筒並且壓下了扳機。

「嗵!」

幾乎就在這顆毒氣彈飛出去的瞬間,淚流滿面的衛燃已經從馬褡褳里拿出了同樣僅有一顆的路易士氣彈。

「嗵!」

當這顆作為報復的毒氣彈也飛過去之後,衛燃也立刻收起了擲彈筒和馬褡褳里僅剩的三顆瞬爆彈。

根本不等翻回戰壕,他便已經開始手忙腳亂的脫下了身上的衣服,並且看到了自己的手上和腰間周圍長出的一片或大或小的紅斑。

也正是這麼一會兒的功夫,交火開始了。

但這條有毒的戰壕里響起的槍聲卻格外的稀疏,以至於他甚至能數清楚,滿打滿算,即便算上已經拿起槍的陳順,也不到十個人!

也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個手裡拿著濕毛巾甚至破布捂著嘴巴的民夫出現了。

他們的手裡拿著破碗或者水瓢,那些破碗或者水瓢里,還裝著黑灰色的草木灰加水調製的糊糊。

而在他們的背上,則各自背著個竹簍。那竹簍里裝著的,也全部都是提前準備的草木灰。

沒等衛燃反應過來,一碗草木灰糊糊已經灑在了他的手腕上,接著是腰間以及臉上。

緊隨其後,他滿是紅斑的手上也多了一條灰撲撲的濕毛巾,並且下意識的掩住了自己的口鼻。

在他不由的舉起的相機鏡頭裡,更多身上披著薄薄一層桐油布的民夫進入了戰壕,拿起了剛剛才撒上草木灰糊糊的武器加入了戰鬥。

一時間,這條戰壕里的槍聲重新變的密集起來。

「轟!」

炸開的擲榴彈濺起的爛泥糊在了一位民夫的臉上,他也跟著發出了一聲慘叫。

再次看了眼手上被草木灰糊糊蓋住的紅斑,衛燃單手抄起了一支中正式步槍,拉動蟄手的槍栓頂上一顆子彈,搭在戰壕上,瞄準越來越近的鬼子扣動了扳機。

在一聲挨著一聲的槍響中,越來越多的民夫拿起了武器。

或許是地表殘存的毒劑,那些鬼子們在發起這一輪攻擊之後,根本沒有進攻到反坦克戰壕的邊緣便開始了撤退。

「報數!」

戰壕里,一個嘶啞的嗓音發出了命令。

「1!」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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