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6章 染血的情報(2/2)
不多時,他看到了那輛驢車,也看到了躺在板車上,耳朵眼和鼻孔乃至後心都在往外滴血的何老漢,更看到了那些穿著便服的兇手。
無力的搖搖頭,衛燃心知自己此時此刻什麼都不能做,甚至不等他做些什麼,已經有人從外面將他才剛剛上好的板子拍打的砰砰作響。
悄無聲息的後退了幾步,衛燃喊道,「打烊了,明天請早吧!」
「請你娘個蛋!快開門!」外面的人罵罵咧咧的喊道。
聞言,已經解開了上衣所有扣子的衛燃順手拿起了案板上的菜刀,故作慌張的問道,「是是是誰?我今天沒賺著錢,麻煩」
「老子是警察!找你問話!快開門!」
門外的人說著,還用力踹了一腳門板,隨後衛燃便聽到了對方似乎腳下一滑摔倒的聲音,以及似乎是來自對方同伴的嘲笑。
「噹啷」
衛燃將手裡的菜刀丟到了地上,隨後忙不迭的拆開了一塊門板往外看了一眼,隨便便被一支花口擼子頂住了腦袋。
「長長長長官」
衛燃舉起雙手結結巴巴的說道,「我交稅了!也沒去買黑市的麵粉!」
「誰特碼問你這個!」
一個似乎才爬起來的男人推搡著衛燃走進了燒餅鋪,先是看了看丟到地上的菜刀,接著又掃了眼滿臉驚慌的衛燃這才問道,「剛剛那輛驢車跑過去的時候是不是往你這鋪子裡丟了什麼東西?」
「沒沒有啊」
衛燃一臉茫然中多了些恐懼,「不但沒丟東西,那人的鞭子倒是差點兒甩在我臉上,就差這麼遠!」
一邊說著,衛燃還用一隻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比劃了一個距離。
「搜一下」
剛剛似乎摔倒過的男人伸手在靠牆的木桶里洗了洗手,隨後拿起了一個還沒賣出去的燒餅咬了一口,「你這燒餅不錯,家是哪的?」
「冀省的」衛燃點頭哈腰的說道,「為了躲鬼子,一路逃難過來的。」
他這邊回話的同時,對方已經理所當然的咬下了第二口燒餅,並且將另一隻手伸進了錢笸籮,從裡面抓了一把法幣塞進了自己的兜里。
眼見衛燃一臉憋屈和肉疼卻不敢反抗的模樣,這人將咬了兩口的燒餅丟回了笸籮里,隨後和同伴在里外翻了翻,順便也將他這燒餅鋪禍害的一片狼藉。
「沒有」
「裡邊也沒有」
「這兒有顆子彈!」終於,有人發現了衛燃故意抖落的那顆子彈。
「長官!這可不是我的啊!」衛燃連忙說道,「我這小本兒買賣,可」
「私藏武器彈藥可是重罪」
剛剛已經從錢笸籮里抓了一把零錢的那位說著,乾脆將笸籮里所有的錢都劃拉到了自己的兜里。
「這些當做罰金,你沒意見吧?」這個疑似隊長的人問道。
「沒,沒意見。」衛燃欲哭無淚的表示了同意。
「咱們走」
那名隊長說著揮揮手,帶著他的手下離開了這間燒餅鋪。
在一番唉聲嘆氣中重新上了板兒,衛燃面無表情的收拾著被剛剛那些人弄亂的鋪子。
他清楚的知道,這個時候他什麼都不能做,他甚至擔心,還有人在盯著他這裡。
壓下心頭去復仇去搶回何老漢屍體的衝動,衛燃在收拾完一切之後,重新取出了相機包,隨後擰開了何老漢捨命送來的玻璃小瓶子。
然而,這瓶子裡面卻用蠟油封了口,而且還有個古怪的戳記。
沒有貿然打開,衛燃重新擰緊瓶蓋將其丟回了相機包,隨後在這雨夜中開始了輾轉反側。
這漫長的一夜過後,衛燃又一次早早的起床,拆開門板重新點燃了吊爐,同時,他也看到了對面的豆腐坊同樣拆開了門板。
「老闆,一碗豆漿一塊豆腐換幾個燒餅吃吃吧?」對面豆腐坊里,那個身材嬌小的山城妹子問道。
「好啊」
衛燃應了一聲,「等我烙好了喊你!」
「我先給你送豆漿過去!」那姑娘說完,已經端著一大碗豆漿走了過來。
「昨晚他死了?」這姑娘紅著眼眶問了前半句,隨後熱情洋溢的說道,「等下豆腐好了給你端來。」
「那就謝謝老闆娘了」衛燃高聲回應的同時,也微不可查的點點頭。
目送著那位老闆娘走回對面,衛燃吸溜了一口熱騰騰的豆漿,隨後繼續開始了忙活,並在第一爐燒餅出鍋的同時朝對方招呼了一聲。
不多時,程兵權端著個小笸籮走了過來,他的另一隻手上,還端著一盤豆腐。
「那是你老婆?」
衛燃接過笸籮,一邊往裡面撿燒餅一邊問道。
「是啊」
程兵權點點頭,「她叫黃晴秋,本來本來該嫁給何瘟牛的,是何老漢收了我做乾兒子,又給我做的媒,我我不孝!」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衛燃一邊往燒餅里夾鹹菜一邊低聲說道,「昨晚何老漢甩了我一個藥瓶子,我現在給你?」
「現在不行」
程兵權低聲說道,「中午,中午民儉輪離港之前,我來問你買燒餅,我們的人在民儉輪上。」
「好」
衛燃應下來的同時,將夾好了鹹菜的燒餅遞給了對方。
不等對方離開,便已經有在碼頭工作的力工過來,遞上來髒兮兮的法幣,如昨天一般,吆喝著讓衛燃多放些鹹菜。
在這個忙碌的早晨,衛燃使出了渾身解數,總算是趕在中午之前,用光了鋪子裡僅有的劣質麵粉。
「老闆兒,來咳咳咳來三個燒餅。」程兵權又一次挑著扁擔停在了他的店門口。
「昨天怎麼沒來?我還想買你的臭豆腐吃呢。」
衛燃一邊說著,一邊將特意剩下的幾個燒餅丟進了吊爐。
「昨天生意好,早早的都賣光了。」程兵權開心的說道,隨後又嘆了口氣,「今天不行,今天咳咳咳!咳咳!今天不好賣。」
「得啦,我照顧照顧你的生意,給我來一份吧!」
衛燃嘆息道,「我昨天運氣可不好,一整天的收成都被唉!」
在這嘆息中,程兵權卻如避蛇蠍一般,先一步挪到鋪子的一邊支起了爐子,開始給他炸臭豆腐。
不久之後,衛燃將三個夾滿了鹹菜的燒餅遞給了對方,對方也回贈了一碗油炸臭豆腐。
如上一次以物易物一樣,程兵權將其中兩個燒餅放在了木桶蓋子上,隨後拿起一個,捏住夾在最裡面的硬物,在邊緣咬了一口,挑著扁擔走向了不遠處的碼頭。
與此同時,衛燃也將換來的油炸臭豆腐夾進了另外兩個燒餅里,隨後拿上了今天上午的盈利,匆忙上板之後也走向了碼頭。
都沒走出十米,他便注意到,自己的身後似乎有人跟著。
見狀,衛燃咬了一口手裡的燒餅夾臭豆腐,故意放慢了腳步,保持著能隱約聽到前面程兵權的咳嗽和叫賣聲的距離,不緊不慢朝著碼頭走著。
幾乎就在前面的程兵權單手捏著燒餅過了碼頭警察設卡的檢查之後,衛燃也吃光了手裡的燒餅,任由那倆警察對自己粗略檢查了一番。
故意先買了些河蝦,衛燃接著又轉來轉去的買了些花椒。
直等到不遠處的程兵權支起攤子,將一份臭豆腐賣給了一個船員,他這才快步走向了遠處。
他這突然加快腳步,後面跟著的那幾個人也跟著加快了腳步。
見狀,衛燃偷偷笑了笑,隨意找到一個攤位,用身上所剩不多的錢買了些最便宜的麵粉——這些都是從船艙里往外搬運的時候不小心灑落然後收集到一起低價出售的,比他昨天買的那些受潮的麵粉更便宜。
拎著買來的東西,衛燃故意將一個紙團丟到了攤販的板車上,隨後聽著遠處程兵權的吆喝,轉身走向了他的燒餅鋪子。
他就好像是全然沒有注意到身後跟著自己的人已經分出一個,撿錢一般撿起了他丟下的那張,殘存著硬鼻嘎的草紙團。
重新回到燒餅鋪,衛燃取下掛在牆上的細籮,將買來的麵粉仔細的過篩之後,又一次開始了燙麵和面。
「嗚——」
沉悶的汽笛聲中,碼頭的民儉輪開始離崗,衛燃在也將剛剛擀好的一個燒餅丟進吊爐里的時候,被濃郁的白光吞噬了眼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