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8章 VON(1/2)
小城羅滕堡南端的街道上,衛燃和菲爾兩人一邊往城外的方向走一邊閒聊著上次見面之後各自的經歷。
相比衛燃編造的北非沙漠服役描述中慘遭某德國記者和幾個義大利人俘虜的經歷,留在西線戰場的菲爾在戰爭中的成績可謂成果斐然。
這個轉行做領航員的藥劑師在之前五年時間裡,以送走了7位機長、4位無線電操作員和19位機槍手的驚悚履歷,毫髮無損的飛完了幾乎整個二戰,並且數十次參與了對德法以及比利時境內的軍事目標的轟炸,甚至還參與過反潛任務以及登陸作戰的空中打擊任務。
但相比這些,這位領航員卻在盟軍打入柏林的當天選擇了退役,徹底離開了已經沒有任何懸念的戰場。
這一路走一路聊,一次次舉起相機卻罕少按下快門的衛,一直都在暗中觀察著沿途經過的果園和學校,猜測著哪裡才是尤里安妻子的家以及工作的學校。
同樣心不在焉的菲爾,也在觀察著沿途經過的每一棟建築的門牌號,試圖尋找著尤里安那封信上的地址。
終於,當衛燃再一次從相機的取景框裡看到一片掛滿了紅蘋果的蘋果園和一座帶有籬笆院牆的二層木頭房子的時候,菲爾也突兀的止住了腳步。
「就是那裡了」
菲爾看著那座孤零零的木頭房子說道,「那裡就是尤里安先生那封信的投遞地址了。」
「我們要現在就過去看看嗎?」衛燃停住腳步問道。
遲疑片刻,菲爾按了按斜挎在肩頭的背包,最終嘆了口氣之後說道,「既然找到這裡了,那就去看看吧。」
聞言,衛燃這才邁步走向了路邊的果園。
只不過,就在他們二人距離那道也就一米多高的籬笆牆只剩下不到五米的時候,卻看到在那座小木屋向陽面的牆角處,正有個穿著長裙頭戴太陽帽的漂亮女人,捧著微微隆起的小腹坐在一張長椅上,目光呆滯的看著遠處一片掛滿了果子的蘋果樹,看著一些年齡各異的男人或者女人,以及一些半大孩子,合力將那些果子一一摘下來放在筐子裡。
「你們找誰?」
就在衛燃和菲爾面面相覷的時候,一個看著也就二十七八歲,手裡還推著小推車的男人從果林里走了過來,熱情的和衛燃以及菲爾打了聲招呼。
「請問」
菲爾看了眼衛燃,這才繼續說道,「請問,這裡是巴巴拉·克林斯曼太太的家嗎?」
「你們是誰?」這個男人放下小推車之後還下意識的看了眼不遠處長椅上坐著的那個女人。
「我們」
「我們能去路對面聊聊嗎?」
衛燃搶過話題問道,「另外,能給我們兩個蘋果吃嗎?」
「當然,當然可以。」
這男人話音未落,已經遞過來兩個又大又紅的蘋果分給了衛燃和菲爾,隨後再次看了眼遠處長椅上坐著的那名孕婦,最終推開柵欄門出來,跟著衛燃和菲爾走向了路對面。
「那位就是巴巴拉太太嗎?」
衛燃詢問的同時,也從金屬本子裡取出了那把傘兵重力刀,甩出鋒利的不鏽鋼刀刃,慢條斯理的給手中的蘋果削下漸漸變長的果皮。
看了眼衛燃手裡的「水果刀」,這個男人的眼神縮了縮,遲疑片刻後還是答道,「沒錯,她確實是巴巴拉·馮·克林斯曼太太,你們,你們到底是誰?」
「馮?」
衛燃狐疑的看了一眼對方,再一次趕在菲爾開口之前晃了晃手裡的傘兵刀說道,「我們是尤里安的隊友,我們曾在同一架飛機上服役,不過據我所知,尤里安的名字里可沒有馮。」
「那個高傲的男人不屑於在他的名字里加上馮罷了」這個年輕人嘆了口氣,「我早就猜到你們肯定和他有關了」。
「所以你是?」菲爾遲疑一瞬繼續問道,「你和巴巴拉太太」
「我們都是巴巴拉太太的同事」
這個男人指了指身後的果園,「你們看到的所有在果園裡忙碌的成年人,包括我在內都是曾和巴巴拉太太在同一所學校里教書的老師,至於那些趁著周末過來幫忙的孩子們,都是我們和巴巴拉太太的學生。」
「巴巴拉太太再婚了?」衛燃說著,還用拿著傘兵刀的手在腹部比劃了一下。
「沒有」
這個男人嘆了口氣,顫抖著手從兜里摸出一個皺皺巴巴的煙盒,從裡面抽出一支香菸塞進嘴裡點燃,猛吸了幾口之後說道,「請不要懷疑巴巴拉太太的忠貞,她的肚子她」
話沒說完,這個男人卻已經涕流滿面,嘶啞著嗓子憤恨的說道,「是占領了不萊梅的英國人。」
「這不可能!」菲爾下意識的用德語驚呼了一聲。
「不可能?」
這個滿臉淚水的男人慘笑著看了眼菲爾,「有什麼是不可能的?占領了不萊梅的英國人,那些驕傲的像大公雞一樣巡視領地尋找戰利品的紳士們發現了躲在果園裡的巴巴拉。
看到那座房子了嗎?
沒錯,就在那座房子裡,12個打了勝仗的英國士兵在一整天的時間裡一次次的倫間了巴巴拉太太和另一位躲在那裡的數學老師。
我們什麼都做不了,我們甚至不被允許走進果園帶走巴巴拉太太的兒子!那個只有五歲的孩子就被關在門外聽著他的媽媽在房間裡尖叫!
那時候你們在哪?
你們當時在慶祝又擊落了幾架英國佬的飛機,還是躲在防空洞裡幻想著我們還能贏下那場愚蠢的戰爭?你們在哪!說啊,你們在哪!」
「抱歉,我們我們來晚了。」
菲爾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樣,無力的跪倒在了路邊,喃喃自語一遍遍的念叨著。
他手裡那顆紅彤彤的蘋果也滾落在地,咕嚕嚕的滾到對面,滾到了一個穿著不合身衣服的金髮小男孩腳邊,又被對方撿起來,用袖子擦拭乾淨,邁著蹣跚的步子走過來,小心翼翼的遞給了菲爾。
「他叫阿提拉」
那個滿臉淚水的男人哽咽著說道,「阿提拉·克林斯曼,沒有那個愚蠢可笑又多餘的馮,他是巴巴拉太太和那個高傲的飛行員尤里安先生的孩子。」
「阿提拉,阿提拉」
跪倒在地的菲爾顫抖著伸出雙手,試圖抱住這個站在一米外,略顯拘謹的孩子。
「叔叔,吃蘋果。」阿提拉最終還是鼓起勇氣,捧著那個又大又紅的蘋果主動遞過來,「我家的蘋果可甜了。」
「我吃,我吃」
徹底被愧疚擊倒的菲爾接過阿提拉手裡的蘋果,大口大口的吃著,卻怎麼也止不住滑下來的眼淚。
「叔叔,你也吃。」阿提拉仰著頭看向了咬緊牙關默不作聲的衛燃,「我家的蘋果是最甜的,我發誓!。」
「我吃」
衛燃用傘兵刀將蘋果上的最後一塊果皮仔細的削乾淨,隨後狠狠的咬了一大口。
甘甜清脆的口感確實稱得上好吃,但這口好吃的蘋果,卻格外的難以咽下去。
「叔叔,你們是來收購蘋果的嗎?」
阿提拉鼓起勇氣繼續問道,「請買下我們家的蘋果吧,或者買下我家的蘋果酒也可以,我們需要一大筆錢。」
「好孩子,你們需要錢做什麼?」菲爾抹掉眼淚問道。
「我也不知道」
阿提拉低著頭說道,「叔叔阿姨們說,媽媽需要一大筆錢才行。」
「乖孩子,你先回去幫忙摘蘋果吧。」
那個男人抹掉眼淚說道,「我會想辦法讓這兩位叔叔買下所有的蘋果和蘋果酒的。」
「嗯!」
阿提拉用力點點頭,接著又小心翼翼的問道,「他們他們不會欺負媽媽吧?」
「不會,不會的。」菲爾慌亂的保證道,「我發誓,沒有人敢再欺負你的媽媽了。」
「謝謝你們」這個小傢伙禮貌的鞠了一躬,這才扭頭走向了路對面的果園。
「今年年底,巴巴拉太太肚子裡的孩子就要生下來了。」
站在衛燃和菲爾旁邊的男人嘆了口氣解釋道,「而且冬天快到了,但是那棟房子裡別說燃煤,連一件足夠厚實的被子都沒有。」
「我們」
菲爾拿著那顆啃了一半的蘋果,嘶啞著嗓子問道,「我們,我們能去看看巴巴拉太太嗎?我這裡我這裡有尤里安寫給她的信,還有還有他的一些遺物。」
「你們該早點來的」
這個男人嘆了口氣,最終還是邁開步子,一邊往路對面走一邊說道,「和我來吧」
「你要把那支手槍也給巴巴拉太太嗎?」已經將果核都吃進嘴裡的衛燃用拉丁語問道。
「那是尤里安的遺物」菲爾斟酌著說道,「但是我也不確定該不該交給她。」
「如果你打算給她,至少清空彈膛和彈匣吧。」
衛燃繼續用拉丁語說道,「我猜,如果不是為了等尤里安可能還活著的消息,巴巴拉太太恐怕」
「我我知道了」
菲爾咬咬牙,從懷裡取出那支手槍,一次次的拉動套筒,清空了裡面不多的幾顆子彈,隨後在那個男人的注視下將其重新塞進了懷裡。同時也一步步的跟著對方穿過柵欄門,走到了那張長椅的面前。
「巴巴拉太太是個音樂老師,我見過的最溫柔的音樂老師。」
帶著他們二人過來的男人嘶啞著嗓子說道,「但是自從那些該死的英國人來過之後,她她就再也沒有開口說過什麼或者唱過什麼歌了。」
「為什麼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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