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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9章 一頓熱飯的代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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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他們」

回答這個問題的卻是查班長,「他們雖然人數少火力不一定夠,但是想跑還是沒問題的,而且人越少也越方便,所以放心吧,他們肯定不會有事的。」

「先吃點東西吧」

海東青說著,已經從他的背囊里掏出個鋁製飯盒,從裡面拿起幾根潮乎乎的牛肉乾給每人分了兩根。

接過這味道還算不錯的零食,衛燃這才從他的背囊里抽出那個瀰漫著米飯香氣的竹筒,拔出了塞住筒口的芭蕉葉,將裡面的米飯給每人都分了一些。

同樣在分米飯的還有沉默寡言的小西鳳,而陸堯和查班長,則從他們打開的竹筒里,給每人的水壺飯盒裡都扒拉了一些綠色的、連點油光都沒有的涼拌菜。

「這是什麼菜?」

陸堯從胸掛里抽出一把不鏽鋼的長柄勺子,挖起一口菜送進嘴裡一邊嚼一邊問道。

「鹽巴菜」

刀班長隨意削了兩根樹枝充當筷子,一邊往嘴裡扒拉米飯和菜一邊說道,「那些越難兵雖然大米飯不缺,但菜可沒多少,肉就更別提了,能下飯的也就這隨處可見的鹽巴菜了。」

似乎是為了沖淡對羅排長等人的擔憂,查班長也接過話題低聲說道,「那些黃狗,餓急了不但搶他們自己地盤裡黑狗的糧食,有時候還會找我們要吃的呢。」

「可不」

海東青也跟著開口說道,「張排長他們負責的那片陣地,最前面的戰壕和那些白眼狼的陣地的距離只有不到30米。

咱們這邊只要扔一盒罐頭過去,少說得有一個班的白眼狼上去搶。就為了這麼一盒罐頭,那些搶不到的敢對自己人往死里打。」

「他們還找我們要過呢」

小西鳳也加入了話題,壓低了聲音說道,「有次我和陸堯在前線戰壕里觀測,對面用大喇叭喊,問我們能不能給他們扔兩包煙或者壓縮餅乾。」

「你們扔了?」同樣在往嘴裡扒拉飯菜的捕俘手李大寨接過話茬問道。

「陸堯扔了」

小西鳳沒好氣的低聲解釋道,「他往倆罐頭盒裡拉了泡屎,還分別塞了顆手榴彈扔過去,炸死炸傷了老大一片,當時對面輕重機槍迫擊炮都開火了。

就為了這,我倆還一人背了一個處分。然後就被送到了你們查班長負責的前觀所。」

「他扔手榴彈,你怎麼也背著處分?」衛燃好奇的問道。

「手榴彈是他的」

陸堯咧咧嘴,揪起脖子上掛著的那顆光榮彈說道,「我就這麼一顆手榴彈,總不能把老婆本丟出去吧?

當時小西鳳兜里塞了好幾顆呢,我想著他也用不上,所以就幫他扔出去兩顆聽聽響兒。」

聞言,衛燃和旁邊的刀班長對視了一眼,後者用力往嘴裡扒拉了一大口米飯,一邊咀嚼一邊低聲嘟囔道,「你沒有被分到我的陣地,不然我一天打你八回。」

陸堯咧著嘴回應了個傻呵呵的笑容,卻是沒敢搭茬,他不傻,所以能聽出來,這位老班長根本沒有開玩笑。

倒是衛燃,此時他卻盯著陸堯脖子上的光榮彈皺起了眉頭。

這顆光榮彈上面的黑色油漆已經被磨掉了,可即便如此,還是能清楚的看到上面刻著的兩行飄逸的小字,「叢林猛虎,炮兵萬歲。」

「我臉上有螞蝗?」

陸堯卻誤會了衛燃的眼神,神色緊張的用手摸了摸畫著迷彩偽裝的臉。

「在看你光榮彈上刻的字兒」

衛燃說話間已經低下頭,繼續用樹枝往嘴裡扒拉著溫熱的米飯,以及只有鹹味的涼拌鹽巴菜。

「我在團部門口的商店找人刻的,本來一毛錢一個字兒呢。」

陸堯重新拿起勺子,一邊吃一邊低聲解釋道,「後來刻完了那老爺子也沒收錢,就讓我在前線好好打仗,希望我永遠也用不上這顆光榮彈。」

「你用不上」刀班長語氣平淡的做出了篤定的保證。

「刀班長,說說羅排長唄?他以前是你手底下的兵?」陸堯轉移了話題低聲問道。

「噓」

刀班長探頭看了眼叢林外面那個小村子裡跑出來的民兵,壓低了聲音說道,「這裡不是聊天的地方,吃完睡一覺,晚上咱們恐怕要連夜趕路。」

聞言,其餘人默契的再沒有開口,三兩口扒拉完各自飯盒裡並不算豐盛的飯菜,隨後又打開繳獲的竹筒,將裡面的水倒進飯盒裡晃了晃,隨後喝進了肚子裡。

用一頓難得的熱飯填飽了肚子,大家又兩兩一組,各自找了一棵樹冠茂密的熱帶喬木爬了進去,隔著枝葉暗中窺視著周圍的一切。

下午一點,暴雨再次來襲,三下五除二便驅走了難熬的悶熱和一直在耳邊縈繞的蚊蟲,同時卻也難免把藏在樹冠里的眾人澆了個透心涼。

藏身的樹冠里,衛燃給接滿了雨水的水壺裡各自捏進去一些返潮結塊的速溶酸梅粉,隨後擰緊了壺蓋一番搖晃,接著將包有酸梅粉的報紙包遞給了另一根樹杈上的捕俘手李大寨。

後者接過紙包,同樣往他自己的兩個水壺裡各自捏了些酸梅粉,隨後又將紙包還了回來。

「我聽羅排長說起過他和刀班長的事情」李大寨等衛燃收起紙包之後,往他方向湊了湊低聲說道。

「刀班長可從沒和我們說過」衛燃低聲回應道,「他從來不說。」

「那次死了不少人」

李大寨一邊觀察著樹冠外面的雨幕一邊低聲說道,「我聽羅排長說,當時他就是個新兵,刀班長是支前的民兵。

後來他們遭到了越南人猴子的伏擊,一個排的人倒下去至少一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低溫打了個哆嗦,李大寨繼續自言自語般的說道,「他們當時在那個排的三班,三班長中彈犧牲之前,讓當時還是個民兵的刀班長代理班長,帶領他們班繼續戰鬥。」

「後來呢」衛燃低聲問道。

「後來那個班只有羅排長活下來了,是刀班長把他背回去的,十幾公里的山路。刀班長背著他走了兩天。」

李大寨佩服的說道,「後來羅排長被送進了醫院,刀班長卻不知道去了哪。有人說他去……」

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李大寨又額外補充道,「後面的事兒可不是羅排長說的,但是真真假假的,我聽不少老同志都隱晦的提起過,好像他又回去埋了不少定向雷還放了把火。」

「然後呢?」

「再然後啊,我聽說連師長都驚動了,破格把他留在了偵察連當教官。」李大寨佩服的說道。

「沒挨處分?」

「挨處分?挨什麼處分?」

李大寨理所當然的說道,「先不說人家在那之前就是個支前民兵不歸部隊管。這又不是十年前了,聽風就是雨,不講證據就把人抓了?」

「說的也是」

衛燃點了點頭,這事兒不管真假,越難猴子都沒說什麼,自己人自然更不會說些什麼了。

「這事兒你可別跟陸堯說」

李大寨摘下面罩揣進兜里最後囑咐道,「他就是個大喇叭筒,這事兒傳到他的耳朵里再傳出來,不定變成什麼樣呢。」

「我肯定不和他說」

衛燃笑著應了下來,同時也在心裡偷偷補了一句「你也是個大喇叭筒」。

只不過,想想這些人不過20歲的年紀,愛玩愛鬧才應該是正常的,要求他們沉穩老練,要求他們嘴巴嚴不瞎聊,要求他們老老實實的不往對面陣地丟加了屎和手榴彈的罐頭,要求這又要求那。

他們如果都做到了,那付出的代價,恐怕遠超他們這個年齡該承擔的程度。

可偏偏,在這個時代,在這片戰場上,在這個剛剛改開人心浮動的時代,真就有那麼一大群年輕人,做到了本不需要他們做的一切。

外面下大雨裡面下小雨的茂密樹冠里,衛燃和李大寨先後安靜下來,唯一剩下的,也就只有水滴砸在他們拿來禦寒的雨衣上的時候,發出的被雨幕聲掩蓋的啪嗒聲。

看了眼騎著樹杈抱著樹幹似乎睡著的李大寨,衛燃悄無聲息的取出了相機,拉近鏡頭,給對方那張年輕的、塗抹著美國油彩的臉,輕輕拍下了一張警惕和疲憊共存的特寫。

依舊謹慎的借著背包的掩護收起了相機,衛燃讓視線穿過枝葉的縫隙看向了另一棵樹,在那棵樹里,就藏著刀班長、查班長以及性格跳脫的陸堯。

他們是否也在低聲聊著有關某個戰友的故事呢?衛燃忍不住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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