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4章 清鄉隊(1/2)
武藏野寫真社的二樓,衛燃找到了一沓屬於自己的衣服——是一套鬼子的和服。再看張泰川,給他準備的也是鬼子和服。
「不會穿?」張泰川一邊把那幾片布往身上套一邊問道。
「會」
衛燃沒有說些什麼,只是脫了身上正裝,換上了給自己準備的和服。
這東西他當然會穿,出於某種特殊的目的,早在他跟著紅旗林場的諸位老師學習化妝的時候,就在研究怎麼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地道的鬼子又或者一個地道的棒子了。
三下五除二的穿上了這套和服,兩人下樓之後,星野一郎也從他的辦公室走了出來,「龍之介、親善,拿上你們各自的相機,今天的聚餐,你們將擔任攝影師的工作。」
「嗨!」
衛燃和張泰川異口同聲的給出了個日式回應,張泰川也先一步走到不遠處一個掛著「武藏龍之介」和「川口親善」門牌的小房間裡,從裡面拿出了兩個相機皮箱,同時也用日語說道,「我來拿著吧,龍之介,你負責開車吧。」
「好」
衛燃點點頭,跟在星野一郎的身後離開了寫真社。
這寫真社門外的僅有的一個停車位上停著一輛黑色的豐田AA轎車,車子擦拭的非常乾淨,車頭左右兩側各自有一面小號姨媽旗,車身側面,還用日語寫著「武藏野寫真社」的字樣。
快走一步拉開了後排車廂的車門,星野一郎第一個鑽了進去,與此同時,手裡拎著兩個相機皮箱的張泰川則已經繞到了副駕駛的位置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見狀,衛燃這才關上了後排車廂的車門,隨後坐進了駕駛室,先看了眼腳上那雙「皮草人字拖」,這才一邊啟動車子一邊用日語問道,「老師,我們去什麼地方?」
「川口,你知道位置,你來指路吧。」
星野一郎說著,已經坐到了車窗邊,並且將車窗打開了一條縫隙,他自己則閉上了眼睛。
這孫子暈車?
衛燃只是一眼便從細節猜到了些什麼,不過,他也好,坐在副駕駛的張泰川也好,他們都還要借這老鬼打掩護,所以他接下來的駕駛自然也是格外的平穩——即便這車並不算好開。
在張泰川的指引下,衛燃將車子開到了同樣位於日租界,而且距離其實並不算遠的一家居酒屋門口。
只不過,在看到這居酒屋的名字的時候,即便以衛燃的面部表情控制能力也著實有些難繃——「招核男孩兒居酒屋」。
這名字吉利
衛燃壓下笑意推門下車,順手也幫後排車廂的星野一郎打開了車門,並且以一個絕對算得上專業的架勢將對方攙扶了下來。
「您還好嗎?」衛燃低聲用日語問道。
星野一郎卻不答話,只是抿著嘴擺擺手,隨後用力做了幾個深呼吸,這才再次擺手,示意他們二人跟上,帶著他們走進了這家似乎被包場的居酒屋。
這家居酒屋面積倒是不小,而且他們來的時候,裡面已經坐著不少人了。
見星野一郎走進來,這些大小各種型號的鬼子也紛紛鞠躬彎腰的打了聲招呼。
星野一郎似乎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場面,同樣認真的鞠躬回禮之後,指著身旁的衛燃和張泰川介紹道,「這是武藏龍之介和川口親善。
他們都是我的弟子,接下來將由他們負責攝影工作,諸位如果需要拍照,儘管請他們幫忙就好。」
他這邊介紹完,衛燃和張泰川也恭敬的和周圍的鬼子們打了聲招呼。
這些鬼子似乎也知道他們的存在,又或者星野一郎的面子,所以對他們的回應倒是還算熱情,只是衛燃卻也注意到,其中有一些臉上難免透著不在意和輕蔑。
可惜不能在這兒大開殺戒衛燃頗為遺憾的在心底嘆息著。
簡單的打過招呼之後,星野一郎入座,衛燃和張泰川也各自取出了相機,在全場遊走的同時,隨時準備給有需要的人拍照。
也正是借著這個機會,衛燃也大概了解到,這些鬼子們的這次聯誼會,是因為太平洋戰爭開打,所以一起討論局勢,決定要不要回鬼子島上過年,順便各自也都拉了一些新來的僑民或者資源過來介紹給朋友認識。
當然,除了這些,還有另一個重要的議題——太平洋開始了,我們該怎麼一起掙錢啊鐵子們?
相比一直在偷偷關注談話內容的張泰川,衛燃卻在觀察著這些鬼子們的長相,他想從裡面找出當初在奉天屠戮了趙家和銘鄉戲班子的那頭畜生,也是他來這個時空的目標——平野大翔。
只可惜,這一圈逛下來,他甚至把居酒屋裡的侍者都仔細觀察了一番,也仍舊沒有找到他想找的那頭畜生。
相反,他倒是得以確定,這一屋子鬼子,上到星野一郎下到藝妓侍者,似乎除了他和張泰川之外,連特碼榻榻米下面藏著的耗子恐怕都是大阪來的。
在這一窩大阪人的歡聲笑語中,在台上的藝伎輪番的表演中,它們也開始交頭接耳的低聲謀劃著名些什麼。
雖然他們的聲音並不算大,但衛燃卻從那散碎的隻言片語中聽到了一些關鍵詞彙——「物資管制」、「汽油」、「糧食」、「囤積」、「黑市」、「黃金」、「古董」等等。
時不時的,這些看起來醉醺醺的,實則眼睛裡卻一個比一個清醒的鬼子們,也開始招呼衛燃或者張泰川幫他們或是在桌邊,或是摟著衣服越來越少的白臉黑牙藝伎拍下了一張張的合影。
時間臨近中午,在這座居酒屋的聯誼宣告結束,眾多鬼子相繼散場離開。
不過,只看這時間安排就知道,這場聯誼恐怕只是開頭,真正的聯誼將會在下午,以更小的單位在各種更加私密的場合繼續。
直到最後,醉醺醺的星野一郎擺擺手吩咐道,「你們兩個也辛苦了,等下把車子開回去之後也各自回去休息休息吧。」
「武藏老師,您剛剛沒少喝,需要我們晚點來接您回去或者在外面等著您嗎?」張泰川恭敬的問道。
「不用了」
星野一郎擺擺手,隨後卻跟著居酒屋的那位老闆走進了後院。
見狀,衛燃和張泰川恭敬的轉身離開了居酒屋,鑽進了停在門口的那輛轎車。
「既然下午有時間,我們不如也去找地方喝一杯吧?」衛燃最先開口說道。
「先把車子放下,然後換身衣服我們就過去。」
原本打算說些什麼的張泰川頓了頓又說道,「這樣,趁著時間還早,咱們先把剛剛拍的照片洗出來,這樣喝酒也喝的踏實。」
「也行」
衛燃說著,這才啟動了車子,一邊刻意和張泰川聊著「對招核的嚮往」,一邊回到了寫真社。
他必須謹慎點,這已經是1941年的年底了,而且還是在寫真社的車子裡,這裡面不管藏著什麼樣的監聽設備他都一點不奇怪。
張泰川明顯也從他特意展開的話題中意識到了什麼,同樣就著話題開始了閒聊。
等回到寫真社,倆人來到二樓各自換回了原本的衣服便立刻鑽進了暗房,將他們在招核男孩兒居酒屋裡拍下的那些照片全都洗了出來,並且每一張底片都額外多洗了一張兩寸大小的照片。
忙完了「攝影師的本職工作」,衛燃和張泰川一邊商量著午飯吃些什麼,一邊離開了寫真社,搭乘著黃包車趕到了麗華戲社。
此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左右,這戲社裡也熱鬧了許多,那方戲台上,更是有兩個抱著三弦和琵琶的俊俏女先生,用吳儂軟語說著的大書。
「兩位爺來了,樓上請吧。」
小五熱情的招呼著進門的衛燃和張泰川,他依舊在這一樓跑堂,不過看他那打扮就知道,這小子如今八成已經是個「領班」了。
「齊管事回來了?」張泰川接過衛燃遞來的香菸點上,一邊往樓上走一邊問道。
「剛回來」小五應道,「金老闆也是剛上去」。
「行了,你去忙吧。」張泰川揮揮手,「我們自己上去就行」。
「好嘞!我這就安排走菜!」
小五應了一聲,直到目送著他們二人上樓,這才去招呼其他的客人。
與此同時,衛燃和張正歧也來到了這戲樓的三層,這一層此時就沒有別的賓客,僅僅只有林喬安三人正圍坐在一張桌子的周圍喝著茶。
「你們可算來了」
林喬安低聲說道,趙景榮也放下了茶杯,「洗出來了嗎?」
「洗出來了」
衛燃說著,取出了上午洗好的那些照片和底片,這些是他離開寫真社之前,才找機會從行李箱中拿出來的。
接過照片和底片翻了翻,趙景榮將其塞進了兜里,張泰川也低聲講起了上午的聯誼,並且將他和衛燃額外洗出來的聯誼照片取出來鋪在了桌子上。
「多了幾個生面孔」
趙景榮一番辨認之後,指著居酒屋的老闆低聲說道,「昨天這位經營居酒屋的蒼井先生也在六子開槍的舞場裡出現過,而且六子襲擊的人似乎就是這個蒼井先生的同伴。」
「被襲擊的人受傷了嗎?」衛燃低聲問道,「六子的情況怎麼樣了?」
「六子醒了」
林喬安頓了頓,低聲解釋道,「六子當時是去盯梢的,手上只有一把擼子。
被他襲擊的鬼子反應非常快,據說只是被子彈打中了左邊耳朵,就拽著經營居酒屋的蒼井躲回了舞場裡,倒是他身邊的一個翻譯被打死了,胸口中了兩槍,肚子一槍。」
「所以」
衛燃看向趙景榮和張正歧,「你你們知道」
「知道了」
趙景榮攥緊了拳頭,咬著牙低聲答道,「我們知道那個被傷了耳朵的鬼子是誰了,六子六子都和我們說了,他認出了那個翻譯,他說他忘不了那個翻譯說話的聲音,所以絕對不會錯。」
怔怔的看著雙眼赤紅過的趙景榮,又看了看自己的親侄子張正歧,張泰川沉默片刻後,嘶啞著嗓音問道,「是是在奉天」
「是」
張正歧說話間,眼淚卻已經洶湧而出,「蒼天有眼,讓咱們又遇見這個畜生了。
二叔,咱們得報仇,給阿爺報仇,給我爹報仇,給銘鄉戲班子上下19口,趙家上下32口報仇!」
「那個鬼子去哪了?」
張正歧說著,已經顫抖著從尚未脫下的風衣內兜里抽出了一支蛇牌擼子,拉動套筒頂上了一顆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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