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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6章 敲門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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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三年」林六子答道,「不能和衛哥比。」

「不能和衛哥比?合著我還是大師兄?」

衛燃不由的一樂,故作嚴肅的說道,「那你們應該知道規矩。」

「知道」李小五和林六子連忙端正了態度。

「知道就行」

實際上根本不知道有什麼規矩的衛燃成功裝了個大尾巴狼,拎著滿滿兩大籃子熱騰騰的飯食加快了腳步。

等他們重新回到那個小破宅院,三人將飯食送到了正房的三個房間裡,那些吊完了嗓子的戲班子成員們也圍坐在一起這就開吃。

趁著給大家盛粥的功夫,衛燃也在打量著這屋子的老少爺們。

可惜,他雖然對每個人都記得足夠清楚,但昨天半夜裡敲門進來的那個人似乎已經離開了。

談不上失望,衛燃和小五小六以及張正歧端著他們各自的早餐回了東廂房。

「說說晚上的事兒」

張正歧吸溜了一口粘稠的棒茬粥低聲說道,「堂會一共兩天,想著臘八節熱鬧熱鬧。咱們晌午出發,主家包吃不包住,到時候手腳都乾淨些,別丟了戲班子的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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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衛燃三人痛快的應了下來,

一頓熱氣騰騰的早飯下肚,張正歧繼續跟著吊嗓子練功,衛燃和小五以及六子則被各種人支使著,要麼燒水泡茶要麼收拾行頭。

時不時的,那些戲班子成員還會教上小五和六子一招半式,又或者讓他們唱兩句,可謂一點閒工夫都沒有。

對於衛燃,他們似乎放棄了似的,並沒有諸如傳道授業的意思,反倒是那位張泰淵,時不時的便會拉著他和兒子張正歧,提點兩句這個戲班子平時如何運作之類的經驗。

臨近中午,幾輛爬犁停在了小院門口,一個帳房先生打扮的中年男人客客氣氣的請眾人帶著行頭家什上了車。碾壓著凍硬的積雪慢悠悠的朝著主家的方向走著。

這一路走,衛燃也在旁聽中隱約得知,大概是個本地的富戶眼瞅著過年,給自己手裡那些買賣僱傭的夥計們搞個「年會團建」,順便也給東家夫人解解鄉愁。

同樣是在那位帳房先生和張班主的閒聊中衛燃也得知,這位富商的夫人是從申城嫁過來的。

這位自打來了這邊,聽的都是評劇昨天去大觀茶園聽過那一場之後,這才央求著老爺臨時加了這麼一場堂會。

在這有一搭無一搭,相互都格外客氣的閒聊中,三輛爬犁停在了一個類似酒樓的建築門口。

頗為奇怪的是,這酒樓門口的牌匾竟然是被紅布蓋著的。

「年後東家打算重新開業,先蓋起來了。」

帳房先生解釋了一番,隨後才跳下爬犁,熱情的招呼著眾人往裡走。

或許是因為東家夫人的青睞,他們這才停車,便已經有夥計熱情的圍上來,幫著把一口口大箱子抬了進去。

等走進酒樓,戲台子就是現成的,戲台旁邊的一個大包廂里,也已經擺好了桌椅飯菜。

沒等眾人看完周圍的環境布置,那帳房先生開口說道,「東家說了,開堂會不急,先吃飯,吃完飯眯一覺,等後半晌他們才來呢。」

「東家仁義,替我們謝謝東家。」

老張頭和張班主客客氣氣的作揖道謝,其餘的戲班子成員也跟著作了個揖,這才被那位帳房先生引進了瀰漫著飯菜香氣的包廂,圍著幾張擺滿飯菜的桌子坐了下來。

「酒別碰了,都收著點肚子。」

張班主發話道,「別等下唱一半跑肚拉稀讓人笑話,行了,吃吧。」

得到信號,眾人這才開吃。

這位主家管的飯食在這個時代絕對算得上闊綽,盆里冒尖的二摻面饅頭,一人一大碗豬肉白菜燉粉條子,中間還有一大盆溜縫的八寶粥,除此之外,牆角還放著一大罈子酒。

只從這吃飯就能看出來,這個戲班子格外的有規矩,別說說話吧唧嘴的聲音,連碗筷敲擊的聲音都幾乎聽不到,所有人都安安靜靜的吃著各自的食物。

時不時的,那些歲數大的,還會從自己的碗裡加出來一大片子肉放在小輩兒的碗裡。

在這安靜的氛圍中,眾人用了差不多半個小時的時間填飽了肚子,一直守在外間的夥計見他們吃飽,也立刻撤了碗筷,仔細的擦了桌子之後送來了一壺壺的熱茶。

「這東家仁義,咱們也不能藏著掖著。等歇夠了,咱們唱的時候賣賣力氣。」

張班主一邊給同一桌的人倒茶一邊說道,周圍也立刻齊聲應了。

與此同時,老張頭則接過了那位帳房先生打扮的人遞迴來的戲摺子,一番查看之後,拉著一桌子人開始了排戲。

好歹當初跟著敘情書寓里走出來的戲班子唱過堂會,衛燃雖然幫不上什麼忙,卻也不至於一問三不知的茫然。

約莫著休息了差不多半個鐘頭,包括張正歧在內的戲班子成員這就開始化妝準備,衛燃等幾個學徒則又一次忙前忙後的開始了做起了後勤人員。

約莫著後半晌三點左右,幾位或是穿著棉袍或者穿著貂皮大衣的男男女女陸續走進了這家酒樓,早已做好了準備的吹鼓手也在那位帳房先生的暗示下開始了吹奏。

不多時,等東家樓上樓下的坐滿,台子上早已做好了準備的眾人也咿咿呀呀的開唱。倒是衛燃,也從身邊那位帳房先生嘴裡聽到一句「這年景,男班越劇是越來越少嘍。」

「年前我隨東家去申城,那邊可都是女.」

「噓——」

那帳房先生嚇了一跳,連忙捂住身旁那個同齡人的嘴巴,「這大過節的你非得讓少奶奶和東家吵起來砸盤子摔碗不是?」

「哎呦!怪我多嘴!」

剛剛那位連忙在自己臉上輕輕來了一下,接著忙不迭的聊起了別的話題。

聞言,衛燃笑了笑,悄無聲息的躲開了這些主家的夥計,一邊假裝忙活,一邊暗中尋找著潛在的危險來源。

可惜,隨著一台又一台戲輪番上演,隨著包廂里的東家一次次的看賞,他就沒有發現任何的異常之處。

等到夜幕降臨,溫度越來越低,兩盞明亮的汽燈掛在了各處,這堂會也到了最精彩的時候。

「小衛」

就在這個時候,老張頭也找上了衛燃,拍了拍他手裡拎著的皮箱說道,「今兒個是正歧當角,這裡面應該還有一張膠片,你去給他聶個相,我跟東家打過招呼了。」

「就拍他自己嗎?」衛燃接過皮箱問道。

「那可不!」

老張頭說道,「這一趟咱們可沒少掙,等咱們回去過完了年就去申城演,到時候咱們也找報紙,花錢給正歧印幾張海報!」

「行,那我好好拍一張!」衛燃痛快的應了下來。

「你可莫要摔了這相機」老張頭不放心的囑咐道。

「您就放心吧」

衛燃笑了笑,舉著相機貓著腰湊到了舞台的邊上,等老張頭給了招呼,立刻朝著剛好在一個動作停頓下來的張正歧按下了快門兒。

拍完了這台相機里的最後一張膠片,衛燃立刻將其還給了在旁邊緊看著的老張頭,後者也寶貝似的將這小皮箱裝進了一個布兜子裡背在了自己的肩上。

顯然,對他來說,這台相機或許是最金貴的東西了。

這小插曲過後,堂會依舊在繼續,包廂里的主家也招呼著眾多家眷夥計圍坐在桌邊,一邊守著幾個大煤爐子熱熱鬧鬧的開吃開喝,只剩下了戲台上的眾人,仍在一板一眼的唱著。

如此熱熱鬧鬧的唱到了東家們酒足飯飽留了賞錢離開,忙活了大半天的戲班子成員這才歇了下來。

「今天主家可沒少落賞」

張泰淵開心的低聲說道,「咱們這一場可不比昨個掙得少了,明天再唱一天,咱們也能回去過個肥年!」

有這句話激勵,眾人雖然累的夠嗆,卻也格外的興奮,而那位帳房先生,也早早的給他們備下了酒菜,並且等眾人吃飽之後,還給安排了送他們回去的爬犁車。

依舊是那個破爛的小院,依舊需要回去自己生火取暖。唯一不同的是,這次無論小五和六子還是張正歧,都沒有順帶偷偷打包些吃的喝的。

好歹忙了一天,四人簡單的收拾過後便吹了燈早早的躺在了燒熱乎的土炕上,各自暢想著回去之後的打算。

「我聽班主說,年後咱們也去申城試試?」小五小心翼翼的問道。

「我爹.」

張正歧剛說了個開頭便改了口,「班主是有這個打算,不過我看難,現在唱越劇的男班越來越少了。

你們看看今天,要不是那位少奶奶念著鄉誼,咱們能拿的到那麼多賞?那位東家聽說可是去過申城的,人家連正眼兒都沒看過咱們。」

這話說完,小五和六子紛紛嘆了口氣。片刻的沉默之後,六子也開口低聲說道,「我前兩天聽老爺子說,等開春咱們也打算開個女班呢。」

「想這些沒用」

張正歧說道,「年後的事情年後再說吧,趕緊睡,明天還得起早呢。」

聞言,這暖和的東廂房裡跟著安靜下來,不多時便只剩下了均勻的呼吸聲。

也不知道今天晚上那個人會不會來.

衛燃一邊暗暗好奇昨晚那個敲門人的身份,一邊閉上眼睛放空了思緒試圖。

「砰!」

還沒等他睡著,門外的冷夜裡卻突兀的傳出了一聲槍響,緊接著便是刺耳的哨音。

這槍聲自然驚醒了廂房裡的四人,只是,都沒等反應最快的衛燃穿好了衣服,斜對著東廂房的院門卻傳來了輕輕的叩擊聲。

「噠噠,噠,噠噠噠,噠。」

那不急不緩的敲門聲在頻繁響起的槍聲中卻讓衛燃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這個戲班子的大戲,恐怕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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