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5章 無題(2/2)
趙景榮最先開口說道,「我覺得對蒼井先生動手的不會是外面的游擊隊。」
「說說你的看法」
平野大翔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目光都沒離開越走越遠的衛燃。
「蒼井先生取代的是穆老闆的那份生意」
趙景榮說道,「穆老闆的生意,本質上其實是武藏先生的生意。我認為,這也是穆老闆藉口成婚離開申城的原因。
在沒有武藏先生的支持之後,穆先生在我們的生意裡面其實並非不可取代。」
「所以動手的是穆先生?」平野大翔終於把視線放在了趙景榮的身上。
「他也沒有必要」
張泰川嘆了口氣,「就算沒有蒼井先生,還會有渡邊先生,鈴木先生,或者山口先生。
沒有武藏先生,只憑穆老闆自己守不住他們的份額。這個對於穆老闆來說是註定會失去的。
以我對他的了解,他沒必要為了一個註定會失去的生意去殺了蒼井,更不會為此得罪您,平野先生。」
「我也這麼認為」
趙景榮跟著說道,「我覺得有理由動手的是武藏先生。」
「所以是他?」平野大翔看向了遠處走來的衛燃,他的手也摸向了腰間的槍套。
「不不不,不是這個武藏龍之介,是武藏野寫真社真正的社長,已經離開申城幾個月的那位武藏先生。」趙景榮糾正道。
「我也認為是他」
張泰川像是沒看到平野大翔的小動作一般點點頭,「蒼井先生動的是武藏先生的蛋糕,至於龍之介,他更沒有必要動手。
他又不在我們的生意里占據任何的份額,我甚至認為,他恐怕巴不得武藏先生一輩子不回來,那樣寫真社就是他的了,那輛車子也是他的了。」
「你們的意思是說,武藏先生在申城另外安排了人?」平野大翔皺起了眉頭。
「我們最近幾個月的交易都沒有留出武藏先生的那一份」
趙景榮說道,「尤其入秋以來,連燃料的黑市交易都不通過穆老闆了,只有些大米的生意偶爾還會交給他的人來運作,但是那些生意能值多錢。」
「現在穆先生被蒼井先生徹底擠走了」張泰川笑著說道,「然后蒼井先生就遭遇了槍殺,而且武藏先生還不在申城。」
「那位攝影師還給自己的弟子武藏的姓氏」
趙景榮跟著說道,「我聽說在很久之前,還給他弄到了招核國籍的護照。
我幾乎可以肯定,這些都是那位先生的後手,龍之介恐怕只是個可憐的替罪羊罷了。」
「我也這麼認為」張泰川說道,「龍之介在攝影方面確實有天賦,但他可不是個多麼聰明而且膽子大的人。不過嘛」
說到這裡,張泰川看了眼拿著外套往回走的衛燃,壓低聲音說道,「蒼井先生已經死了,平野先生倒不如抓住這個機會收買一下龍之介,萬一武藏先生回來,他也許能給我們帶來驚喜。」
「我們?」
平野大翔笑了笑,輕輕拍打著張泰川的肩膀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我以為你會站在武藏先生那邊的。」
「武藏先生已經幾個月沒有音信了」
張泰川坦然的說道,「而且我和平野先生已經是朋友了,我當然要幫助我的朋友。」
「你會得到你想得到的東西的」
平野大翔說完看向越走越近的衛燃,「龍之介,剛剛不要誤會,川口和金隊長剛剛是在幫你洗清嫌疑,好了,現在你們帶著小葵還有孩子回去吧,他們的安全就交給你們了。」
「請您放心吧!」衛燃立刻拍著胸脯做出了保證,「我們一定保護好他們」。
「等休息夠了,記得幫我們把照片洗出來。」
平野大翔說完,又帶著他們回到病房,讓平野葵帶著孩子跟著他們離開了醫院。
「剛剛美惠子不,埃絲特,剛剛埃絲特又想抽大煙了。」
平野葵直等到車子跑起來這才憂心忡忡的說道,「我擔心她她也許活不了多久」。
「為什麼?」負責駕車的趙景榮問道。
「她的身體太虛弱了」平野葵說到這裡不由的打了個哈欠,「她能把這個孩子順利的生下來或許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回去好好休息吧」
同樣坐在後排的張泰川開口說道,「昨天昨天謝謝你願意救他。」
「沒什麼,這沒什麼。」
平野葵連忙擺擺手,只是難免,她又開始擔憂起了張正歧,「等下我可以去看看他嗎?」
「看情況吧」張泰川模稜兩可的答道。
聞言,抱著小嬰兒的平野葵嘆了口氣,最終只是點了點頭便不再說話。
在沉默中將車子開到了弄堂口,趙景榮開口說道,「你送平野小姐回去吧,衛燃,我們去把剛剛拍的照片洗出來。」
「好」衛燃愣了一下之後立刻應了下來。
張泰川下意識的看了眼趙景榮,卻並沒有說些什麼,只是將相機遞給衛燃,帶著平野小姐走進了巷子口。
「有話說?」衛燃等趙景榮關上車門這才問道。
「狸貓換太子這件事瞞著他們」趙景榮說道。
「瞞著二叔?還有平野小姐?」
「沒錯,還有喬安。」
趙景榮說道,「當初買下那大洋馬,給她抽大煙,這才害了那個孩子,你二叔你二叔擔子太重了,讓他鬆快鬆快吧。」
「好」
衛燃點點頭應了下來,他沒問買下大洋馬是誰的主意,更沒問給她抽大煙是誰的主意。
他也已經看明白了,趙景榮也好,那位二叔張泰川也好,尤其已經離開申城的林喬安,這些人的路數可謂不正也不邪,他們和紅藍兩家似乎都沒有什麼瓜葛。
「你覺得你覺得正歧能活下來嗎?」趙景榮又一次問道。
「我不知道」衛燃搖搖頭,他真的不知道。
「你回去,給他拍幾張照片吧。」
趙景榮嘆了口氣,「他娘他娘還活著呢,好歹是個念想。」
「好好」
衛燃應了這差事,卻又在沉吟片刻後問道,「來得及讓他們見上一面嗎?」
「來不及,來不及呀」
趙景榮嘆息道,「銘鄉戲班子的不少家眷,都被喬安安排去了美國避禍。這一來一回哪來得及唉!」
「我會給他多拍幾張的」
衛燃在嘆息中推開了車門,這是他唯一能做出的保證了——只是拍幾張照片。
等他回到埃絲特的家裡,張泰川和那位管教媽媽一個在二樓窗邊,一個在一樓的院門口守著。
「我去給他拍幾張照片」衛燃低聲說道。
「是是得提前拍幾張了,去吧。」
張泰川擺了擺手,任由衛燃走進披灶間,在另一位老媽子的指引下穿過地道來到了隔壁。
等他走進那間仍舊瀰漫著消毒水味道的手術室,張正歧依舊沒有醒,但這間屋子裡除了眼眶紅腫的小五之外,平野葵也來了,她正舉著相機,給張正歧拍著一張張照片。
「衛衛先生」
平野葵在看到衛燃之後愣了一下,隨後小心的問道,「你你能幫我和他拍一張嗎?我」
說到這裡,平野葵毫無徵兆的淚流滿面,「我怕我以後見不到他了,我怕我忘了他。」
「你你打算怎麼拍?」衛燃嘆息道。
「我我躺在他旁邊就好,就這樣拍吧。」
平野葵說著,已經費力的將旁邊的一張八仙桌拽了過來,和張正歧躺著的那張簡易手術台並在了一起。
無力的嘆了口氣,衛燃說道,「我來幫你吧」。
「謝謝,謝謝。」
平野葵一邊一遍遍的重複著,一邊和衛燃一起,將桌子抬過去,隨後笨手笨腳的爬上去,躺在了八仙桌上,努力將上半身和昏迷中的張正歧依偎在一起,努力扯起一個足夠努力卻依舊不是那麼燦爛明媚的笑容。
「唉」
衛燃長長的吁了口氣,邁步站在了一把椅子上,舉起了祿來雙反,將他們二人的上半身套進了取景框裡,輕輕按下了殘存著血腥味的快門。
這張照片
或許便是他的一輩子,又或許便是她的後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