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5章 無名的士兵(2/2)
衛燃說著,已經攙扶著擋在自己前面的矮個子士兵靠著戰壕坐下來。
「我是個郵差,同志,你叫什麼名字?你有什麼話要留給誰嗎?」衛燃在那名矮個子士兵的耳邊問道。
「咳」
這名矮個子士兵咳出一口鮮血,他過分年輕的臉上也出現了一抹笑意,「為了為了你和我們的自由而戰告訴我的」
話沒說完,這名矮個子士兵便沒了動靜。
「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呢」
衛燃幫著對方合上了眼睛,「如果我能活下來,我會帶你回去。」
說著,他也終於站起身,隨後撿起一把不知道屬於誰的衝鋒鎗,拆下彈匣看了一眼,隨後將其遞給了似乎只有手槍的虞彥霖,他自己則走到被打死的那具屍體的邊上,從他的手裡和兜里摸出了一支來自德國的PP手槍,以及一個備用彈匣。
「克萊蒙呢?」
衛燃以最快的速度搜颳了幾個手榴彈問道。
「不知道,我和他走散了。」
虞彥霖舉著槍跟在衛燃的身後說道,這才幾個小時的時間,他已經有了一絲絲老兵的樣子了。
「跟在我後面」
衛燃說著加快了腳步,跑到剛剛他們攻略的戰壕拐角快速探頭看了一眼,隨後貓著腰跑過去,從一具屍體的身上扯下了一支衝鋒鎗和一個備用彈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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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一會兒的功夫,身後已經又跟上來幾名戰士,他們有的說著德語,有的說著義大利語,還有的說著俄語和衛燃已經能聽懂的西班牙語。
他們都是衛燃口中的「菜鳥」新兵,但此時卻爆發了悍不畏死的勇氣。
在這些士兵、同志的協作和相互掩護中,眾人沿著這條仿佛沒有盡頭的戰壕一路往前推進。
時不時的,便有人倒下,時不時的,打空了子彈的戰士便需要彎腰撿起各種能用的武器繼續戰鬥。
「砰!」
在又一次打空了手裡這支槍的子彈之後,衛燃直接將其用力甩到了對面,隨後側身讓開位置,他自己也彎腰從一具屍體的身上撿起了一支槓桿式步槍繼續參加著戰鬥。
與此同時,越來越多的共和黨士兵和國際旅的士兵衝進了敵人的陣地,推進的速度也在慘烈的傷亡中越來越快。
漸漸的,衛燃等人的身後也傳來了機槍的嘶吼和坦克的轟鳴,這片陣地的敵人也丟棄了越來越多的屍體並且開始後退。
終於,衛燃和虞彥霖以及周圍的戰士們看到了敵人的火炮陣地。
一時間,各種手槍、衝鋒鎗、步槍相繼開火,那些炮兵們也相繼摔倒在地。
「咻!」
伴隨著一聲耳邊空氣被劃破的撕裂聲,衛燃只覺得臉頰熱了一下。
伸手摸了摸鬢角處的溫熱,衛燃重新舉起了剛剛撿來的槓桿式步槍,瞄準交通壕再次扣動了扳機。
「手榴彈!」
衛燃大聲用德語提醒道,虞彥霖也跟著用法語喊了一聲。頓時,便有幾顆手榴彈丟到了那條交通壕里並且相繼炸開。
「機槍,那裡好像有機槍!」虞彥霖大聲提醒道,同時抬手指了個方向。
扭頭看了一眼,衛燃立刻丟掉手裡的槓桿式步槍跑了過去,招呼虞彥霖一起,將那挺馬克沁連同它的水箱一起抱過來架在了交通壕的岔路口便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噠——」
密集的槍聲中,交通壕里的敵人被壓制了回去,衛燃也再次大喊著「手榴彈」。
在他的提醒之下,兩個士兵爬上了戰壕,將他們手中捏著的手榴彈朝著交通壕深處,機槍打不到的位置丟了過去。
「轟!轟!」
連續兩聲爆炸之後,衛燃立刻招呼著虞彥霖一起抬著機槍往前推進,但那兩個冒險投擲手榴彈士兵卻已經被子彈命中留在了戰壕的外面。
萬幸,此時身後跑來了更多的戰士,他們立刻填補了空缺的人手,在衛燃的機槍掩護下,沿著交通壕繼續朝著敵人陣地的更深處推進著。
打空了這挺馬克沁彈藥箱裡的子彈,衛燃根本顧不得不知道去了哪的虞彥霖,快步跑到被占領的迫擊炮陣地,將一門迫擊炮調轉方向調整到最大仰角,隨後塞了一顆迫擊炮彈進去。
「轟!」
隨著那顆隨機拿起來的迫擊炮彈炸開,這場血腥的陣地戰似乎也來到了轉折點。
在各處傳來的拼殺聲中,有人用俄語最先唱起了國際歌。
在這似有若無的歌聲帶動下,戰場各處漸漸響起了德語、法語、義大利語乃至西班牙語一起大聲唱出來的國際歌。
在愈發清晰,愈發整齊劃一的歌聲中,他也聽到了虞彥霖用漢語長出的同一首歌。
稍稍在心裡鬆了口氣,衛燃放低了迫擊炮的仰角,重新塞了一顆炮彈打了出去。
能不能打到人此時根本不重要,但炸開的迫擊炮已經足夠摧毀敵人的心理防線了。
漸漸的,在響徹整片戰場的各種語種的歌聲中,這片一公里長的陣地漸漸被占領,越來越多的士兵、坦克沖了過來,頭頂的天色,也漸漸的放亮。
此時衛燃已經不敢再繼續胡亂用迫擊炮開火了,他在一番尋找之後,重新撿起一支步槍,跳出戰壕追了上去。
等他重新回到最前線的時候,敵人已經在火炮和坦克的掩護下開始了後撤,衛燃也跟著鬆了口氣,躲在一片窪地里匆匆檢查了一番自己身上的傷勢。
剛剛的戰鬥讓他鬢角處被流彈劃出了一道並不算嚴重的傷口,除此之外,他也注意到,在那根別在腰間的壕杖木柄上,還鑲著一顆子彈,周圍更是有一片血跡。
是那個救了自己的德語小個子的?
衛燃後知後覺的想到了什麼,恰在此時,身後方向也傳來了停止追擊的哨音。
稍稍鬆了口氣,衛燃抬頭看了眼遠處即將跳出地平線的朝陽,掙扎著站起身,搖搖晃晃的走向了來時的方向。
這一路走來,他也時不時的彎腰,從敵人的屍體身上收集一些武器彈藥來補充自身的消耗。
然而,當他推開一個壓在一名戰士身上的屍體時卻不由的一愣。
被壓在身下的,是他不久前才遇到那個名叫迪倫的老兵,他此時仍舊活著,但在他的肚子上,卻插著一把只剩下刀柄還在外面的刺刀。
「我們我們又見面了」這個老兵艱難的笑了笑。
「別動,省些力氣,你說不定還能活下來。」
衛燃說道,但在被剝奪了醫療技能之後,他卻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幫助對方。
「不用不用了」
這位老兵說道,「有有香菸嗎?」
「有,有,你等下。」
衛燃手忙腳亂的從兜里摸出了一包香菸,抽出兩支叼在嘴裡,探身在旁邊被點燃的一具焦屍上引了個火,隨後將其中一支塞進了迪倫的嘴裡。
「我我來自義大利羅馬」
迪倫說著,顫抖著從懷裡摸出一把老式剃刀,以及一封卷在剃刀上的信封,「幫我幫我送回家吧我我是個理髮師我的妻子和女兒還在等著我。」
「讓我讓我給你拍一張照片吧」
衛燃沒有去接那封信,取出了相機,將對方囊括在取景框裡按下了快門。
「啪嗒」
幾乎就在他收起相機的時候,迪倫手裡的信和老式剃刀也跌落在了滿是枯草和焦土的戰場上。
「我會幫你送回家的」
衛燃在嘆息中撿起了那把老式剃刀和信件,隨後又摘下迪倫脖子上的紅色領巾,將它們包在一起塞進了自己的兜里。
緩緩拔出那把捅穿了迪倫腹腔的刺刀,衛燃艱難的將其扛在肩上,邁步繼續走向了來時的方向。
等他重新跳進奪下來的戰壕,太陽也已經完全跳出了地平線,但光明帶來的唯一好處,卻是讓他更加清楚的看到了戰壕里殘酷景象。
一路走來,他看到了受傷未死的戰士,看到了滿地的屍體,也看到了在不遠處正忙著救治傷員的熱拉爾等醫護人員,也看到了被俘的敵人,更看到了走路一瘸一拐的克萊蒙。
停下腳步放下迪倫的屍體,衛燃走過去問道,「你怎麼了?」
「維克多!」
克萊蒙在見到衛燃的時候驚喜的喊出了他的名字,隨後一瘸一拐的往前走了一步並且送出了熱烈的擁抱,「太好了,你還活著!你看到路易斯了嗎?」
「天亮前看到了,但是又走散了。」
衛燃攙扶著對方坐下來,「你的腳怎麼了?」
「扭了一下」
克萊蒙懊惱的說道,「我在跳下戰壕的時候踩到了一個敵人的脖哦——!」
在克萊蒙的驚叫以及「咔嚓」一聲脆響中,衛燃幫對方掰正了脫臼的腳踝,「走兩步試一試。」
「哈?」
克萊蒙愣了一下,隨後小心翼翼的起身,又試著讓脫臼的那隻腳充當重心,隨後他的臉上也露出了喜色。
「你是怎麼做維克多,你要去哪?」克萊蒙見衛燃已經起身,立刻追了上來。
「去給一個士兵拍一張照片」
衛燃說著,已經重新扛起了迪倫的屍體,沿著漫長的仿佛沒有盡頭的蜿蜒戰壕走向了那個矮個子德語士兵的方向。
聞言,克萊蒙怔了怔,又扭頭看了眼忙碌的熱拉爾以及他身旁的一個女護士,隨後咬著牙邁步跟了上來。
循著記憶一番尋找,衛燃在幾次走錯之後,終於回到了那個他都不知道名字的士兵身旁。
「他救了我,但我都來不及問他叫什麼。」
衛燃說著,又一次放下迪倫的屍體,隨後在這名說德語的戰士懷裡掏了掏,最終從脖頸處找到了一個十字架項鍊,也找到了一封寄往紐倫堡的信。
「那就給他拍一張照片吧」
克萊蒙說著,已經舉起了他的相機,衛燃也在嘆了口氣之後,取出相機對準了這個年輕、個子矮小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