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7章 撤離前的合影(2/2)
一時間,這山洞裡就只剩下了最深處點燃的一盞油燈提供的微弱光芒,但這盞微弱的油燈,它的火光卻剛好籠罩了躺在地上的衛燃三人,讓他們不得不舉起了手。
同樣是趁著舉手的姿勢,魯斯蘭不著痕跡的劃掉了沙子上殘存的幾個俄語單詞。
片刻之後,直升機的呼嘯聲徹底遠去,但所有人卻都沒有放鬆警惕。
又等了約莫著十多分鐘,山洞外又傳來了直升機的轟鳴,這無疑讓山洞裡的眾人愈發的緊張了。
萬幸,無論是最下飛過疑似誘餌的戰鬥機,還是後面的直升機群,似乎都沒有發現這座山洞,這至少對於馬赫布卜等人來說是個好消息。
但緊隨其後從遠處隱約傳來的爆炸卻又讓包括衛燃三人在內的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
直到半個小時之後,夜空中終於徹底安靜下來。馬赫布卜也立刻指揮著哈比布拉和孩子們開始用毛氈、石頭和木棍等物搭建遮掩山洞口的圍擋。
為了避免火光暴露,哈比布拉甚至爬到了洞口上方,用厚實的毛氈遮蔽了那個天然形成的天窗。
與此同時,那倆小姑娘也終於重新點燃了火堆,並且給衛燃三人送來了充當火種的炭火。
當這座山洞重新被篝火照亮的時候,馬赫布卜也放下了手裡端著的衝鋒鎗,雙方至少在明面上,也恢復了相安無事的狀態。
因為離著比較遠,衛燃根本聽不到毛氈帷幔旁邊馬赫布卜和哈比布拉的談話,但看他們時不時看向山洞外的肢體動作就知道,他們在擔心著出去尋找游擊隊的哈基姆。
「繼續睡吧」
基里爾意有所指的低聲說道,「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傷口」。
「需要多久?」魯斯蘭低聲問道。
「兩周,你的傷口至少需要兩周。」
基里爾說道,「如果沒有發生感染,哈比布拉頭上的傷口大概只需要一周就能長好,那個女人恢復的時間和你應該相差不大,但馬赫布卜腳上的傷口,恐怕要用上一兩個月的時間。」
「這麼說我們」
「我們該多休息」
衛燃接過的話茬,「只有多休息才能儘快養好傷口。」
「那就繼續睡吧」
魯斯蘭聽懂了衛燃的暗示,蓋上髒兮兮的毯子閉上了眼睛。
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遠處的馬赫布卜等人,衛燃也裹緊毯子閉上了眼睛,即便他根本就不困。
當他被身後吹來的冷風驚醒的時候,擋住山洞口的帷幔已經被撤掉,山洞外的天色也已經大亮,甚至,就連哈基姆和木爾塔扎都回來了。
「昨天晚上蘇聯人出動飛機進行了轟炸」
躲在篝火邊的哈基姆端著一碗肉湯說道,「我和木爾塔扎趕過去的時候,那裡除了屍體已經什麼都沒有了,我猜他們是在報復昨天對他們的襲擊。」
抿了一口肉湯,哈基姆繼續說道,「另外,還有更壞的消息。」
「什麼壞消息?」馬赫布卜皺著眉頭,拄著那支波波沙問道。
「沿途被灑下了不少蝴蝶地雷。」
哈基姆說道,「是昨晚那些直升機灑下的,我們親眼看著他們灑下的。」
「如果不是因為那些塑料片我們早就回來了」木爾塔扎氣憤的說道。
「我們擔心這裡出了問題,所以連忙回來了。」哈基姆慶幸的說道,「萬幸,你們都沒事。」
「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哈比布拉說道,「今天傍晚換我去找」
「我們立刻離開這裡」
馬赫布卜突兀的開口說道,「這裡已經不安全了,哈基姆,你和木爾塔扎休息一下,下午我們就離開。」
「下午?我們去哪?」哈基姆下意識的問道。
馬赫布卜瞟了一眼衛燃三人的方向,稍稍壓低聲音說了一個衛燃三人根本聽不到的地名。
「這太遠了」哈比布拉忍不住驚呼。
「總比被困死在這裡要好的多」
馬赫布卜憂心忡忡的說道,「形勢已經超出我們的預計了,我懷疑這附近的游擊隊都會被清繳,留下來我們或許都會死。」
「可是阿雅娜」
「讓那些蘇聯人抬著她」哈基姆想出了一個「好主意」。
「這確實是個辦法」
馬赫布卜點點頭,「哈比布拉,你帶著索拉婭去製作一副擔架吧,另外多製作一些食物。」
「我這就開始準備」
哈比布拉說著,已經起身走向了他們儲備物資的大鐵桶。
「似乎發生什麼了?」
根本聽不懂普什圖語,甚至就算聽得懂也根本聽不清的基里爾警惕的低聲說道,「難道他們找到游擊隊了?」
「但願我們有成為俘虜的價值吧」
魯斯蘭含糊不清的說道,這對他們三人來說絕非好事。在這個半數傷員半數孩子的小游擊隊裡,掌握了醫療資源的他們還可以被當作某種意義上的「朋友」對待。
但一旦他們被送到了「官方」游擊隊的手裡,等待他們的或許會是漫長而且不會很友好的拷問。
無論願意還是不願意,哈基姆和木爾塔扎匆匆吃過飯之後在篝火邊躺下來便開始補覺,哈比布拉則帶著索拉婭忙著製作擔架,接著又用並不算多的麵粉在燒的炙熱的沙子裡烤制了一個又一個可以在路上隨時取出來充飢的饢餅。
在這緊張的籌備中,下午兩點左右,哈比布拉在索拉婭以及喬婭的幫助下,已經將所有的麵粉都烤成了饢餅,並且裝進了一個帆布口袋裡。
「我們現在要離開來這裡」
馬赫布卜走到了衛燃三人的面前說道,「維克多,基里爾同志,我希望你們兩個能幫忙抬著我的女兒,作為交換,你們的同伴魯斯蘭同志可以騎上驢子。」
「我們這是去哪?」基里爾問道。
「我不能回答你這個問題」
馬赫布卜搖搖頭,「但是只要你們好好配合,我保證你們可以活下來。
相應的,如果你們讓我的女兒出現了意外,我就只能先殺了你們的同伴,再殺了你們兩個了。」
說完,馬赫布卜已經將三條破爛的袍子丟給他們,「把這些衣服穿在你們的身上吧。」
「在出發之前,我能給你們拍一張合影嗎?」衛燃突兀的開口問道,「我是說所有人,你們和我們。」
「你現在怎麼還有這個心思?」魯斯蘭錯愕的問道。
「說不定我們誰就會死在半路了」
衛燃認真的說道,「只是拍一張合影,你們不敢嗎?」
「我們不屑於和你們拍合影」同樣已經爬起來的哈基姆冷哼了一聲。
「那就是不敢」衛燃故意嘲諷道。
「好了」
馬赫布卜擺擺手,「我們的時間還算充裕,就拍一張吧,你幫我們一家拍一張,作為交換,我也會幫你們三個拍一張的。」
「那就這麼說定了」
衛燃趕在基里爾和魯斯蘭甚至哈基姆之前開口說道。
在短暫的準備之後,並不算多的行李物資或是綁在了山羊的身上,或是掛在了毛驢的背上。
在哈比布拉和哈基姆警惕的注視下,衛燃三人走出了山洞,衛燃也舉起了那台微型相機,將松鬆散散站在一起的阿芙汗游擊隊員們圈在取景框裡。
只是這次,他沒有說出讓他們站的緊密一些的建議。只不過,他不說,卻不代表基里爾不說。
「你們離得太遠了」基里爾提醒道,「靠攏一點兒吧,你們不是一家人嗎?」
「正因為我們是一家人」
馬赫布卜用虛摟在身側的手晃了晃,「請讓我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妻子的位置」。
說著,他又用另一隻手指著身體右後側說道,「那是我的大兒子和他妻子的位置,你看,木爾塔扎就站在他們夫妻位置的前面。
我的身後是我的第二個兒子和他妻子的位置,他們前面本來也有個漂亮的姑娘的,但是他們一家也都已經死了。
哈比布拉身旁的空位是留他的女朋友的,他已經帶著她見過我們一家人了,她也沒能活下來。
最左邊是我唯一的女兒阿雅娜和她的丈夫木罕末得,木罕末得是我所有的學生里成績最差的。
但他追到了我唯一的女兒,而且他戰鬥非常英勇,這些年一直在帶領游擊隊和蘇聯人戰鬥,直到前天晚上。
在他們前面,本來應該還有一個英俊的小傢伙的。
可惜,他也死了,他在幫忙打水的時候踩中了你們灑下的地雷,索拉婭和他是同學,所以就讓她站在他的位置吧。」
「我前面本來還有一隻獵犬,非常漂亮的獵犬。」
哈比布拉指了指自己的正前方說道,「他叫阿里,也沒能活下來,死於你們的化學武器。」
「他們幾年前拍最後一張合影的時候就是這樣站的」
哈基姆說道,「當時還是我給他們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