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9章 那就比一比誰活的更久吧(1/2)
「你什麼時候學會的吹口琴?」
卡車駕駛室里,衛燃一邊將這輛卡車的車速悠上去一邊問道。
「春彩教我的」
吹奏完了那一曲送別的虞彥霖笑著解釋道,「她會很多曲子,但我就只學會了幾首。」
說到這裡,虞彥霖收起了口琴,「還好,克萊蒙還活著。可惜,亞倫唉!」
「坐穩,把身體蹲下來。」
衛燃嘆了口氣,「我們要進入戰場了。」
「萬一你陣亡了,你有什麼需要我幫你帶回去的東西嗎?」虞彥霖低伏身體的同時卻也突兀的問道。
「把信念帶回去就夠了」衛燃說著,已經將油門踩到了底,並且關閉了車燈。
在昏暗的天色中,這輛滿載著藥品和醫護人員的卡車也在十字路口轉了個彎之後,衝進了槍林彈雨的大學城區。
在並不算多麼密集的開火聲中,衛燃也稍稍低伏著身體,無視了子彈穿透門板、打濕的毛毯和門板之後,又鑲嵌在另一邊門板上發出的咄咄聲,努力駕駛著車子沿著街道躲避著所有的遮擋和阻礙。
最終,借著天色的掩護,他總算摸黑將車子開回了原來的街區,最終又停在了出發的那座臨街店鋪里。
「你沒事吧?」
不等車子停穩,衛燃和虞彥霖便異口同聲的朝著對方問出了同樣的問題,萬幸,他們二人的聲音都算得上中氣十足。
「我沒事」兩人又再次同時說出了同樣的回答,隨後才推開車門跑向了車尾。
還好,因為跟著過來的人並不算多,所以這些醫護人員基本上都可以平躺在貨斗里,依靠兩側堆迭的那薄薄的兩層沙袋充當掩體。
再加上天色和車速的原因,所以倒是並沒有人受傷,這無疑是個好消息。
「瑪利亞呢?」
恰在此時,手裡拎著槍的哲學老師弗朗西斯科先生跑過來憂心忡忡的用法語問道。
「她」虞彥霖求助的看了眼身旁的衛燃。
「她陣亡了」
衛燃嘆了口氣,還是接過了這份他最不喜歡的差事,「我們沒有把她推下去,我們把她帶去了戰地醫院,有人會負責安葬她的。」
弗朗西斯科怔了怔,伸手在胸口匆匆畫了個十字,邁步走到車尾,扛起一箱藥品問道,「你們的那位朋友呢?」
「他也陣亡了」虞彥霖說道,「也是在離開戰場的路上。」
「抱歉」
弗朗西斯科扛著藥品一邊往隔壁的樓道走一邊愧疚的說道,「抱歉,因為西班牙,讓你們失去了朋友。」
「不用因為這件事抱歉」
同樣抱著一箱藥品的虞彥霖轉移了話題,「約瑟夫呢?他在哪?」
「他在忙著進行手術」弗朗西斯科說道,「讓我帶你們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吧,等他忙完了,我會讓他來見你們的。」
「也好」衛燃先虞彥霖一步應了下來。
跟著弗朗西斯科將手中的藥品貼牆放好,兩人又在他的帶領下來到了二樓。
這一層的走廊更像一個病房,貼著樓道兩側牆壁排著一長排簡易床或者地鋪,那些傷員便或是躺在上面或是圍坐在一起,或是休息或是低聲聊著什麼。
萬幸,得益於封住了樓道兩側的厚實毛毯以及擺在各處的油燈,這條樓道里倒是還算暖和。
「來這裡吧」
弗朗西斯科推開一個房間的房門說道,「約瑟夫平時就住在這裡,等他忙完會上來的,你們先先休息一下吧,我去給你們弄些吃的。」
說完,弗朗西斯科便轉身離開了這個並不算大的房間,只留下了一盞油燈和一個似乎在擦拭眼眶的蒼老背影。
「等等吧」
衛燃說著,在進門一側桌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同時也在打量著這個狹小的房間。
這個房間之前或許僅僅只是個雜物間,房間裡沒有窗子,反倒在邊角處有不少管道。
而在剩下的空間裡,僅有的家具便是一桌一椅一張單人床,以及一盞煤油燈。
這個房間裡唯一的裝飾,也僅僅只是本該開有窗子的牆壁上,用白色的油漆寫著的那句標語——「為了你和我們的自由而戰!」
「我沒想到我們之間離的那麼近」
虞彥霖說著,已經坐在了那張窄小的單人床邊上,「我也沒想到,咱們才遇到亞倫就害死了他。」
「這句話你說錯了」
衛燃一邊說著,一邊將克萊蒙塞進他背包里的東西全都取了出來,當時情況匆忙,克萊蒙恐怕也沒多想,所以這塞進來的東西不但有那套咖啡壺咖啡壺和油壺等物,甚至連他那個小號的煤油燈和一包火柴都一併塞了進來。
「哪錯了?」虞彥霖問道。
「亞倫不是我們害死的,他在來這裡之前就做好了犧牲在這裡的準備。」
衛燃一邊說著,一邊擰開帶著漂亮錘紋的銀皮咖啡罐,用戳在裡面銀制小勺子挖了些咖啡粉裝在咖啡壺裡,隨後又借著背包的掩護取出水壺,先擰開壺蓋將卡在水壺口的吊墜取出來還給了虞彥霖,隨後往咖啡壺裡倒了些水。
扣上蓋子點燃加熱咖啡壺的酒精燈,衛燃仔細的擺好了蛋殼杯繼續說道,「所有人,包括我,包括你,包括約瑟夫,包括之前陣亡的任何一個人。
我們都做好了犧牲在這裡的準備,也做好了沒有辦法回到家人身邊的準備。
相比之下,如果必須死在這裡,有機會死在朋友的身旁反而是一件好事。」
「說的也是」
虞彥霖灑脫的笑了笑,用力做了個深呼吸說道,「我都開始習慣這種洋藥湯的味道了,以後要是能活著回去,我得給春彩嘗嘗這個。」
「你也開始像個老兵了」
衛燃拿起那包香菸,抽出兩支分給了對方,隨後叼著煙低頭在咖啡壺下的酒精燈引了個火。
「其實沒幾天」
虞彥霖同樣引燃了香菸嘬了一口,「咱們是8號來的,這才19號。」
「能活過這10天可不容易」
衛燃嘆息道,這是戰場不是訓練場,10天已經足夠把任何一個新兵蛋子變成經驗豐富的老兵了。
變不成?變不成老兵,難道還變不成屍體嗎?
「是啊」
虞彥霖嘆息道,「開始的時候我還數數周圍死了多少認識的人。」
「死了多少?」衛燃下意識的問道。
「記不清了,早就記不清了。」
虞彥霖搖搖頭,「在我數到七十多個的時候我就不再數了,太難了,那些昨個還活著的人,今天就變成了一堆爛肉,你還得拿著手指頭去數,連個名都沒有,就就是個數兒太難了。」
「確實太難了」
衛燃嘆息道,他雖然並沒有完整的度過這十天的時間,但卻知道虞彥霖說的都是事實。
不說別的,僅僅9號那一天的陣地戰就讓國際旅的傷亡超過了三分之一,這已經足以說明很多事情了。
「我都快記不清最開始死在我旁邊的人叫什麼了」
虞彥霖嘆息道,「這郵差的工作可真不是人幹的,今天來你這裡投信的人,明天你給送信的時候人可能就不在了,連他娘的屍體都找不到,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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