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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2章 胡八指的心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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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怎的」胡八指答道,「那些槍也是那麼搶來的。」

「你怎麼不用槍打獵?」

衛燃說著,已經擼起袖子,湊到對方的身旁試圖幫忙給那隻狗拔毛了。

「這活計又髒又臭的,你就別摻合了。」

胡八指用下巴指了指不遠處的水缸,「給鍋里加水吧,再幫著喂喂那頭驢。」

「也行」

衛燃痛快走到煙囪另一邊緊挨著的水缸邊上,從裡面拿起一個比臉大的葫蘆瓢幫著往鍋里舀水,同時也聽著胡八指解釋道,「離著亂墳崗不遠就是鬼子把持的林場,在那兒放槍容易把鬼子招來,要不是為了幾張狗皮,俺都繞著那邊走。」

「說是那麼說,你這箭射的可真夠準的。」衛燃讚嘆道。

「俺爺是老獵戶」

胡八指解釋道,「這窩棚都是他年輕的時候帶著俺爹修的,他樂意使弓,覺得安靜不會擾了山神。

俺那射箭的本事,就是他教的。可惜,那弓打獵還行,打鬼子還是不如槍好使。

俺這射箭還湊合,俺爺留下的鐵砂子槍也能打准,俺爹留下的獵槍也會用,但超過20仗,這準頭就不行了,尤其那鬼子槍,鬧不明白。」

「我會,回頭我教你。」衛燃說道。

「那可好」

胡八指開心的說道,「俺要是能用鬼子的槍了,也能給俺爹娘報仇了。」

「他們.」

「讓鬼子抓了壯丁,俺娘被偽軍活活打死了。」

胡八指說這話的時候,給那隻狗拔毛的力道都重了許多,「小鬼子想禍害俺媳婦,她不從,帶著肚子裡的孩子跳了冰窟窿,沒.沒活下來。」

說到這裡,胡八指晃了晃殘缺的右手,「俺這手也是讓小鬼子養的狼狗咬的,那時候我才十二三歲,這新仇舊恨,呵……早晚老子得連本帶利的收回來。」

一時間,這山洞裡只剩下了灶台里木柴燃燒時的噼啪聲,以及兩人時不時舀水的聲音。

「會把它們趕跑的」衛燃在給鍋里添滿了水之後說道。

「趕跑?」

胡八指哼了一聲,「這山裡的狼趕跑了沒用,聞見肉味還會跑回來,得殺,全都殺乾淨,殺的一個不留,夜裡才能睡的踏實。」

「會有那一天的」

衛燃一邊給那頭毛驢餵著草料一邊呢喃著,「會把它們全都殺乾淨的,一個不留。」

「就得一個不留才行」

胡八指話音未落,已經用那把鋒利的小刀劃開了狗肚子,一時間,這山洞裡的血腥味也更加濃郁了。

不多時,清理了內臟的帶皮狗肉被反覆清洗過幾遍之後,用劈柴的斧頭斬成了塊兒,衛燃也自告奮勇的接過了燒火的工作,順便繼續和胡八指閒聊著。

在他的旁敲側擊和有意引導下,衛燃也從胡八指的嘴裡大概得知,現在是民國26年,如果胡八指沒有記錯,七八天前才過了霜降的節氣。

換句話說,現在是1937年,約莫著陽曆10月底的樣子,也是抗聯進入困難時期的伊始。

除了最關鍵的時間節點,他也對胡八指本人有了些許了解。

就像他估摸的一樣,這胡八指如今才不過22歲的年紀,家裡世代都是獵民不說,還有一手熟皮子的祖傳手藝,尤其這胡八指,還跟著他舅爺學了些打鐵的本事。

按理說,有這樣的本事,這胡八指的日子差不了。

可偏偏小鬼子占了東北,先是把他爹抓壯丁送去開礦生死不知,緊接著沒多久,當地的偽軍趁著他進山打獵,搶了他家裡的一張老虎皮,還失手打死了他娘。

生怕胡八指報復,那些該死的偽軍給他安上了抗聯的名頭,帶著鬼子準備去禍禍了他媳婦,順便燒了他的家,把他也抓了壯丁。

「俺折回去殺了幾個偽軍」

灶台邊,用鍋鏟翻炒狗肉的胡八指咬著牙說道,「還用鐵砂槍哨(槍殺)了倆小鬼子,俺怕給俺們屯子的人惹災禍,放了槍就逃進山里了。」

「這地方沒人知道?」幫忙燒火的衛燃問道。

「沒人,一般人可來不了這裡,這林子裡的熊瞎子是睡了,但老虎和狼可多著呢。」

胡八指嘆了口氣,「和俺爺熟的老獵戶差不多都死了,和俺爹熟的那些也差不多都被抓了壯丁,知道這地方的,也就俺一個了。」

說到這裡,胡八指將菸袋桿抽出來,按上菸絲,彎著腰湊到灶膛里吧嗒了兩口說道,「俺打算著這個冬天多攢點皮貨,等開春之後賣了,去老毛子那邊找找奔頭,俺聽說那邊沒有鬼子。」

「是啊.」

衛燃含糊不清的應了一聲,他沒有資格去問胡八指為什麼不去抗日,這個時代的人和後世不一樣。

來自後世的他知道肯定會勝利,所以即便無法改變歷史,但至少心裡一點都不慌,但這個時代的人不一樣,他們真的是根本就看不到一丁點兒的亮光。

在胡八指不斷的翻炒中,鍋里的狗肉漸漸被靠出了油脂,蒸騰的水霧中也漸漸多了些香氣。

扒拉開鍋里的狗肉露出鍋底兒的一汪油,他取下兩個掛在煙囪上的鬼子飯盒打開,先從第一個飯盒裡面拿出兩顆干辣椒和兩顆草果,以及一些衛燃不認識的草藥丟了進去。

緊接著,他又從第二個飯盒裡挖了一小勺粗鹽撒進去。

這還沒完,胡八指緊跟著又走到山洞的最里側,從一個能有煤氣罐大小的陶罈子里,打了半提白酒撒進了鍋里。

伴隨著「嗤拉」一聲,蒸騰的水霧中除了肉香味,還多了濃郁的酒香。

「這罈子高粱酒,還是俺爹活著的時候釀的呢。」

胡八指含糊不清的念叨著,順便往鍋里加了一瓢水,隨後又往鍋邊甩了幾個摻了高粱面的玉米餅子。

「胡老弟,你知道抗聯的游擊第一隊在哪嗎?」坐在灶台邊的衛燃問道。

「沒聽說過」胡八指搖了搖頭,走到那個藤條邊抽出一支金鉤步槍,「你要是說人名,俺保不准能知道。」

「趙金戈,趙金戈你認識嗎?」衛燃追問道。

「趙金戈?沒聽過。」

胡八指搖搖頭,將手裡的槍遞給衛燃,「教教俺,這鬼子的槍怎麼使。」

「簡單」

衛燃接過槍拉開槍栓,一顆子彈也跟著跳了出來。

「還頂著子彈呢?」

衛燃咧咧嘴,反覆拉動槍栓將裡面的子彈全都退出來,隨後把槍還給胡八指,手指著那個藤條筐問道,「我能去把另一支槍也檢查一遍嗎?」

「隨便,那些東西都是俺從鬼子和偽軍身上扒下來的,你看著有用的拿走。」胡八指無所謂的說道。

聞言,衛燃走到筐邊,把另一支槍也抽了出來,和剛剛一樣,這支槍同樣頂著子彈,而且只有一發子彈。

繼續往筐里看,這裡還有幾個日式的皮革彈藥盒,裡面的子彈林林總總加起來能有將近百十發,除此之外,還有兩包老巴奪牌的香菸。

「胡老弟,這菸捲能分我一包嗎?」衛燃順手拿起一包煙問道。

「你喜歡抽就全拿走」胡八指大方的說道,「那菸捲不實在,抽著哪有旱菸提勁兒。」

聞言,衛燃笑了笑,拿起那兩包煙揣進了兜里,然後拿著第二支金鉤步槍回到胡八指的身邊,仔細的給他演示著如何操縱勾狀保險,如何上彈,以及如何使用標尺。

他這一番講解也注意到,這胡八指之所以用不明白,純粹是因為這金鉤步槍的表尺單位是米,但他慣用的那支伯丹二型的表尺單位是俄尺。

不僅如此,胡八指的習慣射擊距離,基本上都在百米甚至五十米之內,這制式步槍動輒一兩百米以上,對他來說實在是從未挑戰過的射程了。

換句話說,他或許有天賦有底子,但想打遠處的目標,唯一的方法也只有拿子彈餵。

偏偏,他手上雖然有兩支金鉤步槍,但配套的子彈一共卻只有91發而已。

相比之下,反倒是他可以自己復裝子彈的伯丹步槍,更適合他打獵使用。

即便如此,這胡八指依舊十分感謝衛燃,甚至在重新收起兩支步槍之後,還額外送了他一份小禮物。

「拿著吧,我自己做的。」

胡八指從桌邊的笸籮里取出一個長條物件遞給了衛燃。

「這是什麼?」衛燃接過來好奇的問道。

「我拿鬼子的刺刀做的刀筷」

胡八指滿不在乎的說道,「你要是喜歡就拿著用吧,反正也賣不上價。」

略作猶豫,衛燃痛快的收下了這份小禮物。他能看出來,這個胡八指八成有求自己。

否則的話,即便自己頂著抗聯戰士的名頭,在沒辦法驗明真假的前提下,這又是送行頭又是禮物的,實在是沒有理由。

雖然心知對方有打算,但衛燃卻也不在意,反而饒有興致的打量著手裡的這份小禮物。

這所謂的刀筷,自然是刀和筷子兩樣東西。

輕輕將這把用刺刀改做的小刀拔出來,算上鹿角做的刀柄也不過二十五六厘米的長度,刃口經過了細膩的打磨格外的鋒利,卻並沒有破壞原本的線條。

看得出來,這就是截下來鬼子刺刀的前半截,然後給刀身打孔,嵌在了一個開槽的鹿角握把里再砸上鉚釘。

當然,他得承認,這把小刀做的確實足夠精緻,就連那個似乎同樣是鹿角材質的刀鞘,兩頭都包著一層雕花的銀皮兒。

而且刀鞘尾端兩側,還各有一個孔,嚴絲合縫的分別固定著一根鹿角材質的筷子。

「胡老弟,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衛燃將這小刀和筷子從兩頭插回刀鞘,直來直去的說道,「這東西不至於賣不上價,更何況還有你送我的這一套行頭,這些加一起估摸著能換不少手榴彈了,所以你想讓我幫你做些什麼?」

「衛大哥是聰明人,也是痛快人。」

胡八指倒也坦誠,重新坐在灶台邊,一邊烤火一邊看著火紅的灶膛問道,「俺想請你幫著一起殺幾個人,不知道你敢是不敢?」

聞言,衛燃臉上露出了無比燦爛的笑容,「敢,有什麼不敢。說吧,你想殺誰?」

「鬼子」

胡八指喃喃自語的答道,「還能有誰……」

「這個不算人」

衛燃笑了笑,「只能算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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