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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7章 怕來不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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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妻子那時候人也眼瞅著不行了,當時她手裡就攥著這麼一張照片和一塊兒牌牌。

我當時帶著維中在他們家住了半個月,幫著料理完了那位老太太的喪事才回來。再後來慢慢的,我們兩家人才逐漸斷了聯繫。」

「老爺子,我想去找找看,您能給指個路嗎?」衛燃順勢問道。

「你先和我來」

李望川說著,拒絕了周圍包括衛燃在內的所有人的攙扶,拄著手杖站起來,帶著衛燃走進了他的房間。

「把門鎖上。」李望川說著,人已經坐在了書桌前的太師椅上。

稍作遲疑,衛燃關上房門並且進行了反鎖。

「上次那個,是你留下的?」李望川詢問的同時,還用一隻手比了個「八」。

「給您惹麻煩了?」衛燃追問道。

「麻煩倒是沒有,嚇了一跳倒是真的。」

李望川笑著說道,「你這小伙子辦事可不如新聞里那麼穩當。」

衛燃能說什麼?他能做的也不過是陪著笑臉罷了。

當初他把那支盒子炮留下來,無非是想了卻物歸原主的心愿,以及能給李家人留下些念想罷了。

更何況,那時候的他不過紅旗林場裡菜鳥中的菜鳥罷了。

「那東西,我已經藉口收拾老房子意外發現的遺物上交了,現在就在我們當地的博物館裡放著呢。」

李老爺子說到這裡笑了笑,「因為它,也因為我老漢和我三叔的故事,我們市的電視台還來了記者採訪呢。」

「當初是我考慮不周」衛燃認真的致謝道,「多虧了老爺子袒護。」

「我知道你這孩子有一顆赤子之心」

李望川老爺子嘆息道,「但我還是要問一句,你求的是什麼?是什麼讓你在這件和你無關的事情上浪費了這麼多年的時間和精力。」

聞言,衛燃坦然的笑了笑,「來的路上,我的同伴問過我同樣的問題。」

「我也想聽聽你的回答」

李望川老爺子說這話的時候,那雙蒼老的眼睛裡的神色都銳利了許多。

他感謝衛燃,但感謝歸感謝,他也必須警惕,免得有人拿他的父輩那一代人做些文章,哪怕他曾在十月份的官方媒體裡看到過和眼前這個年輕人有關的新聞。

「我和我的同伴說,總要有人去做。」衛燃愈發坦然的答道,「但我給您的答案不一樣。

我求的是川軍李鶴仙和李隨安前輩的犧牲和付出,已經更多想他們這樣的英雄都能被後人記著。

我求的是當年您帶著李家和周家的滿門忠烈,親自去少城公園接回了我從滕縣帶來的那一壇黃土,讓他們能魂歸故里。

我求的是有更多沒有經歷戰爭的人,能記住那些被遺忘在沉沙里的折戟和無定河畔的枯骨忠魂。」

說到這裡,衛燃攤攤手,「老爺子,我是個歷史學者,我的工作就是補上歷史書里被省略的那些空白。

客觀的說,我還算是個不缺錢的土壕,至少也是個就算吃軟飯都能挑嘴兒的土壕。

但人嘛,活上一世多少總得有點兒正經追求。

我的追求,就是找出那些在歷史長河裡和後人捉迷藏的無名英雄。」

聞言,李望川嘆了口氣,「怪不得你能找到那些長征路上的紅軍前輩。」

「所以老爺子,我的理由足夠了嗎?」衛燃笑著問道。

「夠了,足夠了。」

李望川老爺子擺擺手,「我並非懷疑,只是好奇,你這娃子,和網上傳的那些瘋言瘋語不一樣。」

「您老人家還上網呢?」衛燃好奇的跟著轉移了話題。

「你這說的什麼話」

李老爺子說著,再次拒絕了衛燃的攙扶站了起來,拄著手杖一步步的走到了靠牆的柜子邊。

在衛燃好奇的注視下,他打開櫃門之後露出了藏在裡面的一個老式保險箱,又從兜里摸出一把鑰匙,一邊開鎖一邊得意的說道,「我那乖孫子自強,在十多年前就教會我上網了。

郎個錘子!老子沒事兒的時候還在網上罵那些軟骨頭的狗漢奸呢!」

衛燃這邊暗自咧嘴的時候,李老爺子已經打開了保險柜的厚重櫃門,從裡面拿出了幾樣東西擺在了桌子上。

這第一樣東西,是一方用紅布包裹,火柴盒大小的牌子,那上面雕刻的半支梅花,以及邊緣處大量的刮擦痕跡都讓衛燃認出來,這是當年的犀角鎮紙中的半塊!

「這東西是我老漢臨終前交給我的」

李望川拿起那塊犀角牌子解釋道,「我老漢那時候已經說不出話了,他那時候,一直在念叨著那支匣子槍上的詩,眼睛也一直看著這塊牌子。

當年我帶著維中去奔喪,那老太太的手裡也有差不多的這麼一塊兒。」

說著,他又拿起了第二樣東西。這是一個紙質的鞋盒。這裡面裝的,竟然是一封封泛黃的信件!

「這是我老漢和胡八指之間的通信,打我記事的時候每年都有個一兩封,但是能找到的就剩下這麼多了。」

李老爺子介紹道,「自從幾年前你來過之後,我就把這些壓箱底的東西翻了出來,不過裡面寫的內容我是看不懂。」

說著,李老爺子已經隨意的抽出一封遞給了衛燃,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你這大歷史學者幫忙翻譯翻譯?」

「老爺子您就別拿我開玩笑了」衛燃笑著接過了信封。

這個泛黃的牛皮紙信封上,有詳細的收寄地址,那斑駁不清的郵戳上還能勉強看出來,這封信是在1984年的12月底寄出的。

再次抬頭看了眼李老爺子,衛燃直到對方點了點頭,這才抽出了信瓤。

只不過,在看到這信瓤之上的寥寥數語之後,他卻不由的啞然。

這封信是用黑話寫的,或者不如說,這很可能是用只有李隨安和胡八指二人,最多算上烏娜坎三人能看懂的黑話寫的。

即便如此,他仍舊能依稀的猜測出來,這封通篇黑話的信件里,也許是在說仍舊沒有找到趙金玉的屍體這件事。

他能猜到,並非他能看懂,僅僅只是因為他知道,趙金玉的屍骨無存,是李隨安和胡八指,甚至包括他自己內心都邁不過去的坎兒。

「我也看不懂,但我猜」

衛燃嘆了口氣,「我猜,他們兄弟倆,可能一直在尋找抗聯戰士趙金玉的屍體以及遺孀。」

「希望這信封上寫的地址還能找到胡家人吧」

李老爺子同樣拿著一個信封嘆息道,「他們.他們咋就不願意說呢?」

「因為太難了」

衛燃近乎下意識的答道,「或者是因為犧牲的人太多了,我想他們可能並不想回憶那些傷痛。」

「是啊」

同樣曾經參軍,同樣曾經經歷過戰爭的李望川老爺子怔了怔,顯然,他也想到了些塵封在記憶里,但卻永遠無法忘記的人。

衛燃認真的說道,「老爺子,我打算順著這個地址去找找胡家人。」

「那就麻煩你了」

李老爺子同樣認真的說道,「既然是我父親的遺願,我也趁著身子骨還硬朗去一趟澳島,去見見趙家和馬家的後人吧。」

「我會把當年出售盒子炮和馬刀的賣家信息也給您的」

衛燃說道,「賣家在俄羅斯的烏蘭烏德,他說不定和趙家或者馬家也有些淵源。

到時候無論是您還是馬家人又或者趙家人想去見見,都可以隨時聯繫我,到時候一定讓我也盡一盡地主之誼。」

「在那之前,先讓我們盡一盡地主之誼吧!」

李老爺子哈哈大笑著說道,「你這娃子上次說來沒來,可是讓我們那個年一頓好等。」

「老爺子,這次這次我恐怕得立刻出發。」衛燃歉意的說道。

「立刻出發?這又是.」

「外面那些家信已經晚了八十年有餘了」

衛燃嘆息道,「我怕來不及,我這邊晚一天,說不定哪封信就再也找不到收信人了。」

「說的也是.」

李老爺子嘆了口氣,隨後說道,「這樣,我讓維中還有自強跟著你們跑一趟吧,也算是讓他們認認路,以後重新走動起來。」

「給您一家添麻煩了」

衛燃的態度愈發的歉意,他此時確實需要借李家的名義去找到胡八指的後人,這是最快也是最保險的辦法了。

「你這娃子,怪客氣的。」李老爺子擺擺手,「我這就讓維中他們父子做準備。」

當年好像也有誰說過這樣的話.

衛燃看著獨自拄著手杖往外走的李望川老爺子,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搖了搖頭,他邁步追上去幫著對方打開了反鎖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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