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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3章 赴酒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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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這句話傳進衛燃耳朵里的時候,他只覺得心跳都跟著加快了,他已經聽出來這人是誰了!

他怎麼也來這兒了?

思索這個問題的同時,衛燃也已經撩起棉帘子跟著走出東屋,看向了帶著一身寒氣兒,剛剛把一隻腳邁進堂屋的胡八指,以及他的身後,手裡拎著個包袱,身上還背著個長布卷的李隨安!

「衛大哥!」

在短暫的呆愣過後,無論是胡八指還是李隨安全都認出了怔怔的看著他們的衛燃!

「望川,胡老弟。」衛燃壓抑著激動朝著他們打了個招呼。

「真是衛大哥!你還活著?!」

胡八指激動的走過來,一邊上下打量著衛燃,一邊揉捏著他的手臂肩膀,甚至拍了拍的他的大腿,知道確定他全須全尾的活著,這才徹底鬆了一口氣。

可衛燃卻怔怔的看著李隨安,看著他右手空蕩蕩隨著走動隨意擺動的袖管。

「你」

衛燃下意識的往前走了幾步,探手抓住了李隨安的右手袖子一路往上摸,可直到他摸到肩膀,卻仍未摸到他的胳膊!

「沒事」

李隨安平和的笑了笑,卻並沒有解釋的意思。

「快!快!進屋,上炕暖和暖和!」胡八指適時的招呼道。

聞言,衛燃也反應過來,連忙招呼著李隨安一起走進了東屋。

「你們哥仨上炕,一邊喝一邊聊。」

烏娜坎說著,已經端來一個炕桌放在了炕頭兒,隨後又一趟趟的端來了一盆兒豬肉燉粉條子、一大碗肉皮凍和一碟炸花生米,一盤小蔥拌豆腐,外加一盤切開的鹹鴨蛋一盤燉魚,和一瓷壺提前熱好的高粱酒。

「來!咱們先喝一個!」

胡八指說著已經拎起瓷壺給四個酒碗倒滿,嘴上也張羅道,「媳婦兒,你也坐下來一起喝,衛大哥和李大哥都不是外人!」

「那俺就陪你們喝點!」

烏娜坎依舊是那個乾脆利索的鄂倫春姑娘,話音未落已經端起瓷碗,和眾人相互碰了碰,隨後一點兒不慢的一飲而盡。

「衛大哥,你是咋找到俺們這疙瘩的?」胡八指撂下酒碗好奇的問道,「還有,你這是去潮蘚打美國鬼子了?」

「是啊.」

衛燃任由玉虎這小傢伙幫自己倒滿了酒碗,「我打聽了不少人才找著你,正好得空,索性過來看看,倒是望川」

「衛大哥,鬼子被打跑了,新中國都站起來了,叫我隨安吧。」

李隨安端著同樣被玉虎倒滿的酒碗主動和衛燃碰了碰,笑著說道,「鬼子投降之後我就回四川了,去年還有了個小子呢,現在他叫李望川,為了這個名兒,我和我婆娘還吵了一架呢。」

「那個馬家的妹子,馬青禾?」衛燃下意識的問道。

卻不想,當這個問題問出來的時候,李隨安臉上的表情卻僵了一下,隨後將酒碗裡的酒一飲而盡,垂著頭拍了拍大腿,沉默片刻後說道,「她沒活下來,犧犧牲了,45年春天的時候,就.唉!」

「喝一口吧」

衛燃最終只能親自拿起了瓷壺,幫著李隨安重新倒滿了酒碗。

將眾人帶回戰火殤痛的沉默中,四個粗瓷酒碗再次碰在了一起,這一碗酒,是為了那些沒能活下來的人。

「小白呢?白宇光」

衛燃近乎小心翼翼的問道,「他他活下來了嗎?」

「沒有」

李隨安再次搖了搖頭,「當年我和他受傷被送回馬家養傷,等我們倆醒過來,就聽見你們在沙潁河戰沒了的消息。」

接過衛燃遞來的香菸點燃,李隨安繼續說道,「傷好了之後,我和青禾帶著小白他們兩口子去了延安。在那待了一段時間之後加入了新四軍第四師的騎兵團。」

說到這裡,李隨安不由自主的顫抖了一下,「41年的時候,我們騎兵團在津浦路西撞上了騎八師。」

「噹啷」

衛燃手裡的打火機一個沒拿穩,失手砸在了炕桌上。

「小白.」

李隨安嘆了口氣,「我和小白遇見了不少熟人,尤其一個馬家出來的騎兵,算起來還是馬進韜連長的堂弟呢。小白.小白丟刀了,主動讓馬家的人把他砍死了。」

「因為他爹?」衛燃沉默了半晌之後問道。

李隨安卻搖搖頭,不知是否認還是同樣不知道,「他戰沒了之後,他媳婦一時想不開也跳河了,只留下個還吃奶的孩子,最後還是青禾想辦法送回馬家,讓金玉的姐姐照顧著的。」

自顧自的給碗裡倒滿了酒,李隨安再次一飲而盡之後,拍了拍沒了胳膊的肩膀,「44年,離著霜降沒幾天的時候,我們騎兵團又遇上了騎八師,我丟了條胳膊,慢慢的也就調離了騎兵團,後來青禾也犧牲了,等小鬼子投降之後,我索性回了家。」

說到這裡,李隨安強撐著歡笑說道,「48年的時候,家裡給我說了門親事,你還記得我三哥喜歡的那個周小姐吧?」

「記得」衛燃點點頭。

「是她給介紹的,是她遠房的姨妹,她爹也出川抗戰了,沒能活著回去。」

李隨安掐滅了菸頭兒,端著酒碗怔怔的說道,「去年冬天,那婆娘給我生了個兒子,我給他取名叫望川,那婆娘還不樂意,我們倆還大吵了一架。」

「吵贏了?」

衛燃笑著問道,同時也忍不住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

「沒吵贏」

李隨安自嘲的笑道,「終究少了條胳膊,虎落平陽被犬欺,落難的鳳凰不如雞嘛。

我被那潑辣娘們兒好打了一頓才算是遂了我的願,把李望川這名字寫在了族譜上。」

說到這裡,李隨安端起酒碗看向衛燃,「你還記得吧,當初我說,我要是能活著回川蜀就開個糧店。」

「記得」

衛燃點點頭,同樣端起酒碗,和李隨安和胡八指兩口子碰了碰,在一飲而盡之前問道,「開上了?」

「開上了,還叫倉稟齋。」

李隨安同樣一飲而盡,隨後抄起筷子夾了一大筷子粉條送進了嘴裡大口大口的嚼著,同時含糊不清的說道,「當初答應你的,你要是去,我糧店裡的糧隨便你吃,不要你的錢。」

「那可是好」

衛燃笑了笑,替胡八指問出了想問還沒來得及問的問題,「隨安,你這次來是有什麼打算嗎?」

「我其實是來送信的」

李隨安說著,將旁邊的包袱拽到腿邊,示意衛燃幫忙把包袱解開,隨後拿出個鼓鼓囊囊的信封遞給了胡八指,「46年的時候,馬家的老太爺沒了,馬家也是樹倒猢猻散,金玉的三姐趙金蘭帶著小白兩口子的孩子,還有她自己的兒子,由老白護送著去投奔了楊家姑娘。」

「這是掌柜的寄來的?!」

烏娜坎頓時激動起來,「她在哪呢?這兩年俺兩口子為了找她們一家可是費了老鼻子勁了!」

「不是」

李隨安嘆了口氣,「這東西是46年的時候,金蘭大姐離開馬家之前,托人送到我家的,裡面都是些照片,今年夏天,我整理青禾的遺物的時候才發現這些東西,想著給你們送來,順便也想去金玉的墳前看看。」

他這邊話音未落,烏娜坎已經打開了那個鼓鼓囊囊的信封,將裡面的照片全都傾倒在了炕上。

好奇的看了一眼,衛燃立刻便認出來,這些照片都是當年他給抗聯戰士,給田小虎、給紅霞,給邱家兄弟,給烏娜坎等人拍下的。

只是現如今,當年的照片終於洗出來了,但照片裡的那些人,卻已經有很多都已經不在了。

「那時候俺們多年輕啊」

烏娜坎拿起一張照片呢喃著,可緊接著,豆大的眼淚卻從她的眼角滑落。

那張黑白色的照片裡並沒有她,但卻有紅霞姑娘,有田小虎,更有楊詩怡、趙金玉以及胡八指和崔大鬍子。

「娘,你別哭,吃糖。」

胡玉虎湊上來,抱著烏娜坎往她的嘴裡塞了一顆衛燃送她的糖塊,隨後用胖乎乎的小手擦拭著烏娜坎眼角溢出的滾燙淚水。

「不哭,娘是開心呢。」

烏娜坎胡亂擦了擦眼淚,一張張的拿起照片,教玉虎小朋友認著照片裡的那些年輕的人兒,柔聲細語的講著當年發生的故事。

「都是多好的棒小伙子呀,咋就都沒活下來呢。」

胡八指捏著一張照片嘆息道,隨後指了指照片裡的崔大鬍子,「衛大哥,你記得大鬍子叫啥嗎?」

「沒記錯的話,叫崔壽春?」衛燃下意識的答道。

「沒錯」

胡八指端起酒碗灌了一口,「我胡八指打生下來就沒個大名兒,鬼子投降那年,烏娜坎說要給我取個名字,俺這一偷懶,就用了大鬍子的名字。」

「所以你現在叫胡壽春?」衛燃問道。

「對」

胡八指摩挲著他兒子的腦袋瓜說道,「俺兒叫胡玉虎,趙金玉的玉,田小虎的虎。俺閨女叫胡詩霞,楊詩怡的詩,宋紅霞的霞。」

「胡老弟,有話不如直說吧,咱們都不是外人。」

衛燃夾起一顆花生米丟進嘴裡說道,他其實已經隱隱猜到了些什麼。

「他們都沒有墳,連衣冠冢都沒有。」

胡八指嘆了口氣,「當年犧牲的那些人呀,除了孫家姑娘埋在了廢礦洞裡,其餘的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小虎和紅霞被砍了頭,屍首都被丟到了冰窟窿里,頭被鬼子一把火燒了。

崔大鬍子的屍首,衛大哥見過,等我們回去找的時候,已經被狼叼走了。

還有勇文,他的屍首不知道被鬼子弄哪去了,邱老大是抱著手榴彈和鬼子同歸於盡的。

還有」

「還有小四兒,他叫邱勇彪,性子憨厚,但槍打的賊准。」

衛燃接過的話茬,「他也是拉響手榴彈和鬼子同歸於盡的。」

見李隨安看向自己,衛燃咬咬牙繼續說道,「金玉.金玉死在我懷裡的,我親手往他屍身下面塞了好幾顆毛子的手榴彈。」

「連連個衣冠冢都沒留下嗎?」李隨安錯愕的問道。

「沒有」

紅著眼睛的烏娜坎摟著玉虎嘆息道,「其實自打鬼子投降滾蛋,俺們兩口子就想給抗聯的大傢伙收屍來著,但前些年滿山頭都是吃了迷魂藥的土匪棒槌,能找著的屍體實在是沒幾具。

後來俺們也想開了,反正鬼子趕跑了,這國家也安定了,埋在哪俺們估摸著他們都能睡踏實。」

「這也好。」李隨安嘆了口氣,「喝酒,喝酒吧。」

聞言,其餘三人也再次端起了酒碗,和對方的碰在了一起。

「趁著還沒喝多,讓我再拍一張合影吧。」

衛燃拍了拍掛在脖子上的相機提議道,「咱們難得相見,大傢伙拍一張合影怎麼樣?」

「拍,是得拍一張。」

胡八指看著滿炕的照片說道。

「在哪拍?」李隨安更加乾脆的問道。

「去院子外邊吧,這屋裡光線有點兒暗了。」衛燃說著,已經第一個站了起來。

「媳婦兒,抱上詩霞。」胡八指招呼了一聲,放下酒碗也跟著下炕。

眾人興致勃勃的來了院子裡,烏娜坎甚至還特意把馴鹿趕出來套上了爬犁,讓兩個小傢伙坐在了裡面。

與此同時,衛燃也將相機擺在了搬出來的兩把椅子靠背上,找好角度之後,招呼著胡八指兩口子和李隨安站在了馴鹿爬犁邊上按下了自拍撥杆。

成功的拍完了第一張合影,衛燃又給胡八指一家四口拍了張合影,給他們兩口子拍了合影,給兩個孩子拍了單人照,甚至給他自己和李隨安也拍了張合影。

趁著胡八指兩口子搬椅子解爬犁的功夫,衛燃再次分給了李隨安一支香菸,站在籬笆牆邊上近乎肯定的低聲問道,「隨安,你來還有別的事兒吧?」

「瞞不過衛大哥」

李隨安嘆了口氣,「我我其實還想看看能不能找回來當年我借給金玉的盒子炮。」

似乎生怕衛燃誤會,李隨安緊跟著又補充道,「那槍是我三哥的,這兩年周家小姐身子骨不好,她說她想死前給我三哥立個衣冠冢,等她死了好合葬在一起。所以.」

「那槍在邱勇武的身上,金玉的馬刀也給他了。」

衛燃嘆了口氣,「但是沒人知道他去哪了,甚至都不知道他的死活。」

「這這樣啊.」

李隨安嘆了口氣,「算了,我再訂做一把槍給周家小姐吧,只要能去了她的心病就行。」

說著,李隨安卻解下了他之前一直背著的長布條遞給了衛燃,「我本來打算拿這東西找金玉換那把盒子炮呢,既然.衛大哥,這把馬刀送你吧,權當個念想。」

「這不像是騎八師的馬刀」

衛燃接過那修長的布卷問道,卻並沒有急著打開。

「不是」

李隨安笑了笑,似乎張嘴說了些什麼,但此時衛燃眼前的一切,卻已經被濃郁的白光取代。

這個故事基本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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