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3章 絕境(1/2)
「啪嗒、啪嗒、啪嗒」
雨布下凝結的水滴一下下的砸在早已不再有炭火燃燒的銅瓢上,發出了一連串的輕響。
「啪嗒」
又是一滴水珠,好巧不巧的砸在了衛燃的眼皮上,成功的將他給叫醒了。
眯縫著眼睛看了看帳篷外明媚的朝陽,坐在斗笠上,背靠著竹筐的衛燃打了個哈欠,扭頭看了眼仍舊躺在竹筐上的季護士,以及同樣靠著竹筐的小喇嘛和李壯。
萬幸,三人的呼吸都非常均勻,這也讓他多少鬆了口氣。
從懷裡摸出昨晚灌滿了開水的水壺,他小心翼翼的站起身,看了眼竹筐另一邊戳著用來固定竹筐的木棍沒有歪斜倒伏,這才輕手輕腳的鑽出了帳篷。
他不知道昨晚的雨是什麼時候停的,他只記得,在最後一根木柴燃盡之前,四人都烤乾了腳上的水漬,先給傷口塗抹上了馬糞包的孢子,接著又塗滿了馬油。
再之後,眾人各自抱著一個裝滿開水的水壺,沒多久便相繼睡著了。
或許是小喇嘛煮的那些草藥,或許是懷裡的水壺,昨晚衛燃發了一身的汗,睡的竟然無比舒服。
眯縫著眼睛看了看已經高出地平線一拳多距離的朝陽,他又下意識的看向了前進的方向。
近處,是一馬平川般的草甸和泥沼,倒是視野盡頭,地表似乎微微有些起伏。
只是
衛燃看了眼帳篷里的同志們,他不確定季護士身體恢復的怎麼樣了,也就更加無法確定,他們今天能走多遠的距離。
環顧四周,目光所及之處,除了零星出現的,充當路標的木棍,他再沒有看到別的有價值的東西。
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帳篷里也有了動靜。
「你們醒了?」
衛燃蹲在帳篷門口笑著說道,「今天是個大晴天呢,季護士,你感覺怎麼樣?」
聞言,已經在小喇嘛和李壯的攙扶下坐起來的季護士摸了摸額頭,「好像退燒了,但是沒什麼力氣。」
說完這句話,季護士便是一陣咳嗽。
「等下吃條肉乾就有力氣了!」
李壯說著,已經找出了飯盒,從裡面拿出了足足八條肉乾說道,「今天咱們不過了,每人兩根敞開了吃!」
李壯這豪氣的模樣,頓時讓眾人笑了笑,季護士接過屬於的自己的肉乾,將其中一根放進了上衣口袋裡,隨後看向小喇嘛問道,「小喇嘛,昨天晚上你餵我吃的什麼東西?怎麼那麼苦?」
她這邊說完,李壯也立刻拿起昨晚剩下的那半根草藥朝著小喇嘛晃了晃。
「珠那」
小喇嘛立刻用奘語答道,「它是珠那,珠那!」。
珠那是什麼?
衛燃等人面面相覷,季護士接過李壯手裡的半顆草藥看了看,隨後搖了搖頭遺憾的說道,「我也不認識,我沒學過中醫。」
「不管是什麼,這東西的味道可真夠特別的。」李壯咂咂嘴,「又苦又辣還竄鼻子。」
「確實很特別」
衛燃接過屬於自己的肉乾狠狠的咬了一口,隨後擰開水壺,灌了一大口水。
「有用就行」
李壯說著,將剩下的半截草藥還給了小喇嘛,狠狠咬了一口肉乾,「快點吃,吃完了趕緊出發,爭取趁著天氣好多走點距離。」
「你的身體沒事吧?」衛燃朝李壯問道。
「我能有什麼事情?」仍在流淌著清鼻涕的李壯拍了拍胸口,順便又看向了小喇嘛。
好在,小喇嘛臉色倒是還算紅潤,看起來也不像有事的樣子。
倒是季護士
衛燃和李壯對視了一眼,兩人藉口帳篷里太小鑽了出去。
「季護士估計沒力氣走路了」
李壯一邊觀察周圍的情況一邊說道,「但這裡不適合休息,我們也沒時間休息。」
「你打算怎麼做?」衛燃一邊咀嚼肉乾一邊低聲問道。
「等下我想讓小喇嘛挑著扁擔」
李壯想了想說道,「你背著季護士走在後面,你累了就說一聲,咱們倆換著來。」
「我沒意見」
衛燃痛快的說道,這並不存在誰吃虧誰占便宜,走在前面的人雖然不用背著東西,但卻要冒著隨時可能被泥沼吞噬的危險。
「那就這麼說定了」
「只要季護士沒意見」衛燃提醒道。
「我會說服她的」李壯信心滿滿的說道。
話題聊到這裡,兩人也相繼吃完了手裡的肉乾,李壯也轉身鑽進了帳篷,將他和衛燃商量出來的結果告知了季護士。
「我不同意!」
季護士立刻說道,「背著我哪走的了,你們繼續走吧,不用管我,我留下來,休息休息,我自己能走出去。」
「我的任務是把你們都帶出去」
李壯認真的說道,「季護士,外面有很多戰士等著你治傷救命呢,你願意犧牲自己沒關係,但是你要看著草地外面那麼戰士因為缺少醫治等死嗎?」
「我」
「指導員同志教會你們醫術,肯定是希望你們把醫術用在治病救人的地方。」
衛燃看著季護士說道,「死在這裡沒有任何價值,活著走出去,去救更多的人才不算辜負王珍同志和趙婉雅同志的犧牲。」
「那我自己走,我自己能走。」季護士堅持道。
「不說你會拖慢我們的速度」
衛燃趕在李壯開口之前說道,「如果你路上出了意外,沒能活著走出去,我們就算活著走出去也沒有太大的意義了。」
「那就這麼說定了!」
李壯在季護士開口之前拍板做出了決定,「來,收拾東西,我們這就出發!」
根本不給季護士說話的機會,衛燃和李壯這就開始忙活。
這一次,因為要讓小喇嘛幫著挑擔子,李壯特意將比較重的武器全都裝進了本來由季護士背著的竹筐里,由他親自背著。
同樣,負責背著季護士的衛燃,也特意取出相機掛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這樣一來,小喇嘛只要挑著鍋碗瓢盆和雨布毯子以及劉班長和季護士的東西就好了。
一番準備,李壯邁開步子的同時大聲喊道,「炊事班,點名!李壯!有!季春蘭!」
「有!」已經趴在衛燃的背上,被衛燃用綁腿帶綁在身上的季護士鼓起力氣儘量大聲給出了回應。
「江巴格桑!」
「有!」
小喇嘛回應的同時,先將切下來的一小塊能有小拇指指節大小的草藥送到了季護士的嘴邊讓她吃下,隨後挑起了分配給他的扁擔。
「衛燃!」
「有!」背著季護士的衛燃一邊回應,一邊將斗笠扣在了季護士的頭上。
「出發!」李壯發出了命令,接著狠狠的咬下一截肉乾大口大口的嚼著。
「是」三人給出了一致的回應,跟著邁開了步子,只不過這一次,背著季護士的衛燃走在了隊伍的最末尾。
只不過,僅僅只是往前走了不到50米的距離,泥沼卻已經淹沒了眾人的膝蓋。
繼續又往前走了不到50米的距離,水位線都快要靠近胯骨了。
「衛燃,快讓小喇嘛停下。」
趴在衛燃背上的季護士焦急的說道,「我的包里,裡面的東西不能不能受潮,小喇嘛的擔子,都都快泡在水裡了。」
「李班長,小喇嘛!」衛燃立刻喊住了前面的二人。
「怎麼了?」走在最前面的李壯也立刻回頭問道。
「季護士擔心她的藥罐子和劉班長的東西會泡水」衛燃解釋道。
「這個好說」
李壯示意小喇嘛站直了,從筐里找出季護士的挎包,接著又翻出幾條打皮草鞋剩下的馬皮繩子。
在李壯的忙活中,裝有馬糞包的藥瓶子,以及劉班長的那裡玻璃藥瓶,被皮繩子綁在一起,牢牢的綁在扁擔一頭的鐵鉤子上。
接著,他又翻出一對劉班長剩下的鐵腳馬,扣在劉護士的那個銅皮飯盒上,同樣用皮繩牢牢的綁緊,連同那個裝滿肉乾的德式飯盒一起,綁在了扁擔另一邊的鐵鉤子上。
這還沒完,他接著又取出了那盞油燈和那個煤油壺放在了自己背著的竹筐里。
「這下你可以放心了」李壯轉身朝季護士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肯定不會打濕的,而且你隨時都能看到。」
聞言,季護士無力的點了點頭,默默的咀嚼著嘴裡那塊味道並不好的草藥。
「我挑的動」小喇嘛用奘語喃喃自語的嘀咕著。
「小喇嘛都要哭了」衛燃笑著打趣道,「要不然你再分他一些東西吧。」
「也好!」
李壯笑了笑,反手從身後的竹筐里拿出了兩把抗日大刀放進了小喇嘛挑著的筐子裡。頓時,這小喇嘛臉上又有了笑模樣。
重新邁開步子,眾人越往前走,這泥沼卻也越來越深,以至於每一步都走的格外的艱難。
萬幸,就在水面即將碰到扁擔鉤上掛著的那些東西的時候,水位線總算開始漸漸下降。
直到那些惡臭的爛泥連膝蓋都沒有辦法淹沒的時候,衛燃也明顯感覺到趴在自己背上的季護士鬆了口氣,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這就是金屬本子畫的場景吧
衛燃看了眼前方小喇嘛的背影,忍不住暗暗思索著,在沒有自己的時空里,是誰背著季護士,又是誰在前面挑著擔子。
低頭看了看掛在脖子上的相機,衛燃沒有浪費最後一張底片——他答應過張二娃,要等走出草地的時候再拍一張的。
可是能走出去嗎?
衛燃看著前方視野盡頭,那裡除了草甸和泛著波光的爛泥什麼都沒有。這裡的環境,也和地獄著實沒有太大的差別。
腳下的爛泥冰涼刺骨,頭頂的太陽卻格外的刺眼,強烈的紫外線也讓他們裸露的皮膚都被曬的通紅一片。
探手摸了摸季護士的額頭,滾燙的溫度讓他愈發的絕望。
彎腰挖了一坨爛泥,衛燃將其塗抹在手臂和臉頰、脖頸上,接著又挖了一團泥,小心的抹在了季護士的額頭、臉上和脖頸以及小腿上。
這些爛泥不但能幫她降溫,最重要的是,能擋住成群結隊的蚊蟲。
如此持續走了能有兩個多小時,眼瞅著太陽升到了最高點,最前面的李壯終於在一片草甸上選擇了停下來休息片刻。
小心翼翼的讓季護士靠著竹筐坐在了斗笠上,衛燃三人立刻用木棍撐起油布擋住了火辣辣的太陽。
「季護士情況怎麼樣?」李壯低聲問道。
「又開始高燒了」
衛燃憂心忡忡的說道,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是打濕一條綁腿帶系在季護士的額頭上幫她降溫。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